雨停了,月光惨白地照在主子脸上。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我匆忙把她拖进山洞,撕下中衣堵住还在流血的额头。山风灌进来,我用身体圈住她,一如我们小时候那样。
她开始发烧、呓语,不停喊着“娘亲”。我的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掉,我为了主子不值,为了我们不值!
我可恨我是个哑巴!居然连安慰主子几句都做不到。
我的二小姐,你别怕……我把脸颊轻轻挨着她的,蹭了蹭,却只能感受到越来越冰凉的温度。
我去寻水,却只找到干涸的石缝。太阳升起又落下,主子的呼吸越来越弱。我跪在她身边,看着自己还跳动脉搏的手腕。
血腥味再次涌上来时,我咬破了手腕。温热的液体滴进她嘴里,她无意识地吞咽着。
我笑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来哑巴也能说话,用血说。
意识模糊时,我看见娘亲在院里晒被子。她总说我是她的福星,却不知我成了剜心的刀。主子的手还是渐渐冷了,我把她抱得更紧些。山风穿过洞口,像谁在呜咽。
恨吗?恨。可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向站在角落的二小姐。
最后一片落叶飘进洞时,我吻了吻主子冰冷的额头。我们一起睡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山洞,再也不用醒来。
◎误会吃醋(番外)◎
暮春时节,惠风和畅,房府内一片欢声笑语。自卫松然诞下女儿,已过一月半有余,这是房家嫡长女,阖府上下视若珍宝。
如今房家主身体违和,早已将府中之事尽数交予松然打理。他虽为男子,却心思细腻,将偌大的房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府中上下无不敬服。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松然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正拿着一只绣着锦鲤的布偶逗弄。小家伙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布偶,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软糯声音,逗得松然眉梢眼角都染上温柔笑意。
只是,随着日头渐渐西斜,松然心中那点因女儿而生的喜悦,慢慢被一丝不安取代。妻主早上出门时说,要去自家的鱼馆子看看生意,让他不必等她用午膳。
松然本以为,妻主最多是贪嘴,在馆子里多用些时辰,尝尝新到的江鲜,断不会耽搁这么久。可眼瞅着日影都快移到西边屋檐下了,仍不见房无猜归来的身影。
他心中愈发忐忑,抱着女儿在厅中来回踱步。女儿似乎也感受到了爹爹的焦躁,小眉头微微蹙起,小嘴瘪了瘪。松然连忙停下脚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囡囡不怕,娘亲马上就回来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女儿还是安慰自己。
他总是忍不住想,妻主的性子单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松然再也坐不住。他将女儿用背带仔细系在胸前,外面罩上一件宽大的外袍,遮掩住女儿小小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出了府门,朝着城西的鱼馆子而去。
刚走到鱼馆子附近的街角,松然便远远看见了房无猜的身影。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紧挨着房无猜,两人正站在一家铺面的柜台前说着什么。
那男子眉飞色舞,似乎在极力推荐着什么,而房无猜则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
松然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也顿住了。他看到房无猜从袖中取出钱袋,付了银子,那男子接过,脸上笑容更盛,又引着房无猜走向另一家铺子。松然鬼使神差地,便跟了上去。
一路走,一路看,松然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男子先是带着房无猜在鱼馆子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些东西,接着又转到街角的点心铺,出来时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而后,两人竟又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妻主竟然要和别的男子去置办衣物么?这样私密的事情……
松然站在铺子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隐约能看到那男子正拿着一匹鲜亮的锦缎,在房无猜身上比划着,而房无猜并未推开他,反而笑着说了句什么。
松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飞虫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扶着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连带着怀里的女儿都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他想冲进去,想质问,想拉住妻主的手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步也挪不动。心头涌上巨大的恐慌和委屈,他不明白,妻主为何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还为他买这买那。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妻主不快了吗?还是妻主厌弃他了?各种念头纷乱如麻,搅得他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候,松然胸前的襁褓里,小宝宝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响亮又委屈,瞬间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成衣铺内。
“囡囡!”房无猜听到女儿的哭声,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几乎本能反应地推开身边的男子,快步冲出铺子。
一眼就看到扶着墙、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松然,她心中大惊,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松然!你怎么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松然被她扶住,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看着房无猜,嘴唇嗫嚅着,却问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