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山那口气瞬间泄了,整个人像个撒了气的皮球,垮了下来。
“娘子英明……”他苦着脸,“那新来的掌柜嫌我年纪大,还嫌我算盘打得不够花哨,非要换个年轻的小白脸……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要去偷看苏棠是不是要拿鸡毛掸子。
毕竟家里两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这没了进项,那就是天塌了一半。
谁知苏棠并没有暴怒。
她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发涩的木窗。
窗外,是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辞了也好。”
徐青山一愣,凑过去:“娘子这是何意?咱家还有几亩薄田,我也能去镇上摆个摊……”
“摆摊?”苏清浅猛地回头,“让你儿子以后也跟着你摆摊?让你闺女以后嫁给隔壁村的二狗子,天天为了几个鸡蛋跟婆婆吵架?”
徐青山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家娇滴滴、鬼机灵的筱娘,穿着粗布衣裳,叉着腰在村口骂街……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搬家。”
苏清浅斩钉截铁。
“搬!”徐青山立刻响应,“去县城!我在县城还有几个老相识……”
“去汴京。”
三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却把徐青山砸晕了。
他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哪里?汴……汴京?”
徐青山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嘴巴张合好几次,愣是没发出声儿。
也不怪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对于他们这个山沟沟里的升斗小民来说,县城那就是顶繁华的去处了,至于汴京?
那是在戏文里、在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下才存在的地方。
那可是天子脚下,是富贵迷人眼的金粉地,离着十万八千里呢。
苏棠斜倚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只没纳完的鞋底。
她瞥了自家相公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瞧你那点出息。”
徐青山下意识地用袖子抹了把嘴,嘿嘿干笑两声,缩着脖子凑过去:“娘子,那可是汴京啊……听说那里的地皮比金子还贵,咱这点家底,怕是连个茅房都租不起吧?”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鞋底往箩筐里一扔,“你不为自己考虑,也总得为卿郎和筱娘考虑吧?卿郎的夫子一直说卿郎天赋好,觉得自己如今教不了他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有筱娘也是,好好的姑娘家,难不成要窝在村里一辈子?日后嫁人也选不得什么好人家。”
提到儿女,徐青山立刻闭了嘴,蹲在墙角画圈圈去了,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念叨些什么“此处不留爷”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