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条件不好,周禾穗手里从来没几个闲钱。每次两人看到想吃的、想玩的,最后大多是林杏儿默默掏了钱。
她倒不是心疼那几文钱,她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这点零花钱还是给得起的。
只是,那种感觉太累了。
她得小心翼翼地顾着周禾穗的面子,不能表现得太阔绰,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又要装作是不经意地付账,或者是找借口说“我想吃,你陪我尝尝”。
每一次掏钱,都像是在做贼,生怕周禾穗多想。
那种单向的付出,和不得不维持的平衡,让她每次玩回来,身子不累,心却是累的。
可跟筱娘在一起就不一样。
筱娘大方,却不让人觉得她在施舍。
她想吃就吃,想买就买,若是自己付了钱,她也会坦然接受,下次再找机会补回来。
这种有来有往、平等自在的感觉,就像春日里的一阵风,吹得人心里舒坦。
林杏儿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只丑丑的小泥猪,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是筱娘好。
徐竹筱不知道身边这温柔少女的心思百转千回,她正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钱,心里也正美着呢。
在徐家村的时候,因着徐家日子过得比旁人稍微滋润些,其实也就是能吃饱饭,偶尔吃顿肉的程度,但是村里那些同龄的姑娘小子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股酸气。
那种嫉妒,不是明刀明枪的,而是藏在每一次打量、每一句阴阳怪气的闲话里。
“哟,筱娘又穿新衣裳啦?徐三叔可真舍得。”
“筱娘这手细皮嫩肉的,不像咱们,天生就是劳碌命。”
那些话听得多了,徐竹筱只觉得烦。
明明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偏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互相倾轧。
到了这汴京城,虽然人生地不熟,但这林杏儿却是实打实的好相处。
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眼红别人过得好,安安静静的,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却最是解渴。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不累。
还是杏娘好。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殊途同归地觉得对方是这世上顶好的朋友,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走到徐家小院门口,还没进门,就见苏棠正站在门口张望。
苏棠和林娘子放心不下家里,所以回来的早一些。
这会儿正在门口等自己女儿。
“娘!我们回来了!”徐竹筱喊了一声,几步窜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提着的香糖果子递过去,“给您带的好吃的!”
苏棠原本板着脸想训两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可一看到女儿那张笑得跟花儿似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借着灯光,她看到徐竹筱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糖渣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自打来了汴京后,少见的鲜活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