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糖色。
糖浆在热油里迅速融化,翻滚起枣红色的泡沫,一股焦甜的气息瞬间霸占了整个灶房,硬生生把刚才那股子河底的泥腥味给顶了回去。
“刺啦——”
鱼身滑入锅中,激起一阵剧烈的爆响。
徐竹筱眼疾手快地盖上锅盖,将那横冲直撞的油星子闷在里面。
听着锅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她心里莫名痛快。
仿佛刚才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不公、那些憋屈,都在这高温热油里被炸了个粉碎。
待那动静小了,她才揭盖。
鱼皮已经炸得金黄酥脆,焦糖色裹满了鱼身。
接着便是葱段、蒜瓣、干辣椒,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往里丢。
最后倒进半碗黄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苏棠这会儿进来了。
她甚至没顾得上擦手,凑到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我的乖乖,这味儿绝了!刚才我在院子里还在骂那隔壁的李婆子乱倒水,闻着这味儿,骂人的词儿都忘了。”
徐竹筱盛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鲜微辣,带点回甘。
成了。
“娘,拿碗筷吧。”
红烧花鲢端上桌,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挂壁,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花,红绿相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棠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那是花鲢身上最嫩的一块,俗称“划水”。
入口即化,鱼皮软糯弹牙,肉质吸饱了汤汁,那股子令人讨厌的土腥味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口的鲜香。
“好吃!”
母女俩吃得额头冒汗。
直到盘子里只剩下些碎鱼肉和汤汁,苏棠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舒坦。这鱼要是让你爹尝着,指不定又要在那群酒友面前吹嘘半个月。”
徐竹筱看了一眼那剩了一大半的鱼肉和鱼头,那是特意留出来的。
“哥今儿中午不回来?”
“不回,昨儿晚上说以后晌午都不回来吃饭了。”
徐竹筱放下碗筷,起身去拿那个从老家带来的红漆食盒。
“我给他送去。”
苏棠也没拦着,只是叮嘱道:“路上慢着点,别为了赶时间摔了。那鱼汤若是洒了,还得费劲洗衣裳。”
徐竹筱动作利索。
最下层装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压得实实的。
中间层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硕大的红烧鱼头盛进去,又淋了两勺浓浓的汤汁,保证那汤汁能顺着缝隙渗进米饭里。
鱼头上的肉虽不如鱼身多,但胜在嫩滑,且鱼脑最是补人。
最上层,她烫了一把菠稜菜。
只放了少许盐和一点点猪油,碧绿清澈。
收拾停当,徐竹筱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