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吃辣酒别吃。”
“徐兄误会了。这口水鸡虽辣,却鲜香入骨,实在是人间美味,我只是……只是平日里吃得清淡,乍一尝到这般好滋味,身子有些受不住,心里却是极为欢喜的。”
一番话,把“我不行”变成了“是你家菜太好吃”。
徐竹卿嚼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在书堂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嘴皮子这么利索?
“哎呀,喜欢吃就多吃点。”苏棠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给沈竹安夹了一大筷子蒜香排骨,笑得合不拢嘴,“来,压压辣味。这排骨甜咸口的,不辣。读书人费脑子,得多补补肉。”
苏棠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多谢伯母。”沈竹安双手捧碗接过,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徐竹筱看着沈竹安乖乖啃排骨的样子,忍不住弯了眉眼。
徐青山一直乐呵呵地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苏棠夹菜,偶尔看一眼沈竹安,眼神里透着股“过来人”的了然。
饭后,天色已晚。
沈竹安起身告辞。徐竹筱本想送送,却被徐竹卿抢先一步挡在了身后:“我去送送沈兄,正好有些学问上的事要请教。”
门口。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沈竹安脸上的燥热。
徐竹卿看着面前的少年,似笑非笑:“沈兄今日这鸡鸭,送得倒是巧。”
沈竹安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坦然:“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筱娘……徐姑娘手艺卓绝,这食材在沈某手中不过是暴殄天物,送来此处,才算是物尽其用。”
“呵。”徐竹卿轻嗤一声,“我家也不缺这几只鸡鸭。”
“徐兄家境殷实,自然不缺。”沈竹安抬起头,目光清亮,没有丝毫退缩,“但沈某想来蹭饭,总不好空着手。”
徐竹卿一噎。
这么直白?
连借口都不找了?
算了算了,不管了。
而沈竹安已经转身回了自己家。
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孟子》。
以往只要翻开书,那些圣贤道理便能让他心静如水。
可今夜,那些墨字却像是长了脚,一个个在眼前乱晃,最后竟然全都拼凑成了徐竹筱那张明媚的笑脸。
沈竹安猛地合上书卷,双手捂住脸。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他嘴里喃喃念叨着,试图用圣人教诲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可越念,脑子里那股子蒜香排骨和口水鸡的味道就越清晰,连带着那一声脆生生的“玉哥”,也在耳边回荡个不停。
完了。
沈竹安颓然地趴在桌上。
书是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