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算了”,像是给这事儿盖了棺。
林杏儿还要说什么,被林娘子一把捂住了嘴。
林娘子闭了闭眼,转过身,替丈夫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她:“行,听你的。咱们回家养着。钱没了再挣,命还在就行。”
徐竹筱靠在药柜边上,看着这一家三口。
药铺里人来人往,有人求药,有人问诊,没人多看这一眼。这种事在汴京城,太常见了,常见得就像路边的一颗石子。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那种窒息感比当初刚穿过来时还要强烈。
在徐家村的时候,虽然穷,虽然为了几文钱要算计半天,但那里的人,最大的恶意也不过是东家长西家短,为了争那两分地骂街。
哪怕是苏棠那样泼辣的,和邻居吵架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只要你不懒,肯干活,地里总能刨出食来。天是蓝的,地是实的。
可这繁华似锦的汴京城,金粉底下,埋的全是吃人的刀子。
所谓的“太平盛世”,那是给权贵们的。
对于林瓦匠这样的人,只需要一个七品小官的姨娘的娘家,就能随便踩碎他们的骨头,还要他们笑着说“算了”。
徐竹筱以前看小说,总觉得那些书生拼了命也要考科举,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光宗耀祖。
她甚至在心里嘲笑过,为了个功名把脑袋读傻了,何必呢?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现在她懂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功名,你就不是人。
你只是一块砖,一块瓦,随便谁都能踢一脚。
只有穿上那身官袍,哪怕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你才能把自己当个人看,才能护住家里人不被当成狗一样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如果……如果我是个男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徐竹筱啊徐竹筱,你想什么呢?
且不说你是女儿身,就算这辈子投胎成了带把的,就凭你这脑子?
背两句“床前明月光”还行,真要去啃那些四书五经,去写那些佶屈聱牙的八股文章,怕是连童生都考不上。
在现代也就是个普通大学的水平,到了这儿还想状元及第?
还是做梦比较快。
徐竹筱看着林娘子强撑着去借了辆板车,把林瓦匠往车上搬。刚子在一旁搭手,林杏儿在旁边抹泪。
她走过去,默默地帮着扶了一把车把手。
“筱娘,今儿……让你看笑话了。”林娘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都在抖。
“婶子说的什么话。”徐竹筱轻声说道,把手里剩下的一把铜板塞进林杏儿手里,“回去给林叔熬点骨头汤补补。我……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多留。
她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藏不住,那种同情、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对于现在的林家来说,或许更像是一种刺痛。
徐竹筱逃也似的离开了回春堂。
走在街上,阳光依旧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徐竹筱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