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原本还想顾忌他的伤,可渐渐的,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她也只能丢盔弃甲,软成了一滩春水。
帐幔摇曳,掩去了一室旖旎。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颈而卧的身影,宛如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正文完。
◎徐竹卿x韩令珪(一)◎
此时的汴京风雪漫天,千里之外的相州安阳,却正是春寒料峭时。
安阳城内的格局,这两年隐隐有些变动。
三年前,徐竹卿初任安阳县令。
那时他不过是个刚及冠的少年郎,虽顶着进士及第的名头,可在那帮子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眼里,也不过是个寒门出来的穷酸措大。
相州韩氏,那是安阳城里的天。
韩家大宅占了半条街,门口那两座石狮子,看着都比别处的威风。
韩家出了两任宰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是真正的簪缨世家,烈火烹油般的富贵。
徐竹卿第一次登韩家的门,是为了拜码头。
这是规矩。
宴席摆在水榭,流觞曲水,丝竹管弦。
他坐在最末席,周围全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谈论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古玩字画、他插不上话的朝堂秘闻。那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三分打量,七分轻慢。
徐竹卿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笑,手里那盏茶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他像是一棵误入牡丹园的青竹,虽也清秀,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般如意球踢得倒是极好。”
有人低声惊呼。
徐竹卿循声望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纱帐,水榭对岸的草地上,一抹绯红的身影正在飞扬。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并未像寻常闺秀那般在这个场合端坐着,反而拎着裙角,脚尖轻挑,一只彩球在她脚下上下翻飞,如同一只听话的彩蝶。
风吹起纱帐的一角。
徐竹卿看清了那张脸。
明艳,张扬,像是夏日里最烈的那轮日头,晃得人眼晕。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时,两颗虎牙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野性。
周围有老夫子皱眉斥责:“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那少女却似没听见,一脚将球踢得老高,回头冲着身后的丫鬟大笑,那笑声清脆,穿透了水榭里沉闷腐朽的脂粉气。
“那是韩家大房的嫡女,韩令珪。”旁人小声议论,“自小被韩老太爷宠坏了,说是要当男孩儿养的。”
徐竹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杯。
韩令珪。
这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没敢出声。
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