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予很好奇,最真实的姜影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表面上,他只面不改色地反问:“你希望我看到什么?”
姜影没有说话。
随着两碗小馄饨被端上桌,氤氲雾气蒙住他们对视的眸。
姜影才缓缓低声道:“顾凛予。”
这是她第一次真诚、将心比心地和他说话:“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都希望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凛予拿着勺的手顿在半空。
姜影没看他眼睛,自顾自低头道:“这年头,不是每个家都可以称之为家。也许你今天看到的是那个自称为我母亲的女人,但如果可以,我自私地希望可以结束和她的所有关系。”
“但我明白,在成年前,这是我的奢望。”
随着姜影话落,这家馄饨店独有的小甜点赠送也被宁姨端上桌。
但人刚靠近,宁姨就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复杂的氛围。
宁姨放下碗,暗示地给顾凛予使了个眼神。
顾凛予接下,并未说话。
姜影自始至终没发现宁姨与顾凛予之间的互动。
她只觉自己最不想让外人看到的一幕,竟还是没藏住。
那种熟悉又难堪的无地自容感快要将她吞噬。
姜影用力地握着勺子,指尖都慢慢泛白。
这一刻,她像是再听不清周身的嘈杂对话,自发又不受控制地陷进了某种消沉情绪的怪圈。
顾凛予盯她许久,神色都变微妙。
他放下勺子,静静地坐在她面前,低沉的嗓音缓慢喊她:“姜影。”
姜影抬头。
那抹眼神一如初见般淡漠、沉静,却又在和他对视的刹那,万丈波澜起。
顾凛予喉咙微紧一秒,沉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窗外风起,雨声淅沥,两颗悬着的心像是得到某种心有灵犀的指令,同时无声落下。
不知怎的,姜影鼻头有点儿酸酸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从不是感性的人,但这刻,或许是馄饨的热气熏得她再受不了。她极轻地勾了下唇,温和的声线变得绵软,低低柔柔道:“谢谢。”
乖张、冷淡、无情、疏离的躯壳像被剥去。
也许眼前的这个少年和白岑虞有着至亲的关系,是带着某种目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此刻,姜影没有任何的力气再去伪装自己。
她很累,累到多一秒的伪装都是凌迟。
但她不知,她这声毫无预兆的“谢谢”,已经足够让顾凛予意外。
这些年,顾凛予见过太多伪善的讨好,听的“谢谢”不计其数。
可从未有人真心地给这两个字包裹上真诚的外衣。
他见证了人性的虚伪,恶劣、放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保护伞。
以至于真当姜影坦诚地在他面前时,顾凛予垂在裤边的指尖肉眼难察地轻颤了下。
他微愣,唇角勾起,轻哼了下:“还算不是小白眼狼儿。”
姜影从小被叫惯了“白眼狼儿”,但顾凛予嘴里的这几个字,让她躲避了凉薄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