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幽深的视线落到于敏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看穿。
于敏顿时心虚起来,恐惧与胆怯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刻意忽视那道锐利的目光,故作镇定,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短短几秒,却像过了几万年般漫长。
于敏在心里无数次祈祷,求阿兄别再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不要看透她,不要知道她的想法,更不要发现她那些龌龊的心思。
她的秘密,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阿兄的视线终于移回黄伊染身上。
他也看到了她破皮流血的手背、脸上滑稽的泥土,以及破了几处的裙角,看到了她的狼狈。
一个女子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该为之动容。
即便手背受伤流血,黄伊染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几副金创药。她浑身脏兮兮的,手里的药却干干净净,不染半分灰尘。
于敏看着阿兄身上的气场从冷硬慢慢变得柔和,清冷的眸子渐渐有了温度。
“谢谢。”阿兄接过黄伊染手中的金创药,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黄伊染顿时红了脸。
于敏望着眼前的两人,先前没有答案的问题又重新浮上脑海。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究竟发生了什么?黄伊染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阿兄如此生气,连三米之内都不许靠近?
她走神之际,阿兄对黄伊染道:“其实,我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黄伊染清澈的眼底满是诚挚,“这药真的很好,真的。我爹前几年受了很严重的箭伤,贴了这药,半月便痊愈了。”
说完,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渐渐转为失落,“我知道你看到我心烦,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眼了。金创药你一定要用,记得每日一换。”
她说完就要走:“我走了,再见。”
“等等……”阿兄叫住了她,也叫停了于敏乱飞的思绪。
于敏刚回神,便听见阿兄用温和的语气对黄伊染说:“爬墙这样的举动过于危险,希望你不要再为了我做这样的事了。”
黄伊染耷拉的眼皮突然抬起,清澈的眼眸瞬间星光熠熠。
她眉开眼笑,甜甜地应道:“我知道啦。”
“不让我爬墙,就是让我以后走后门的意思吗?”黄伊染笑得狡黠,像极了当年为了追求李泽正而没脸没皮的自己,得了便宜还想卖乖。
于敏的心又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黄伊染确实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与当年的姚姐姐相比,可谓平分秋色。
若阿兄与她日后能走到一起,定会很幸福吧。
于敏想,自己在于府已待了许久,或许是时候回皇宫了。
阿兄白了黄伊染一眼,没说话。
黄伊染顿时失落地撇撇嘴,脑袋耷拉得极低:“好吧,那我走了。”
于敏头疼欲裂,摇摇头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你应该不知道路,我送你。”
离开书房很远后,黄伊染忽然腿一软,情急之下扶住于敏,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于敏赶忙扶住她,一脸不解。
黄伊染干笑两声,解释道:“刚刚吓死我了。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好快。其实我很怕你哥哥。”
“怕我阿兄,还敢追求他?”于敏笑出了声,这世间的女子真是奇怪,总是矛盾地爱着这世上的男人。
黄伊染拉着她,悠悠道来:“起初我也不敢,你哥是那样的清冷疏离,生人勿近,像天上的孤月,只可远观不可靠近。后来我听闻了你勇敢追求皇上的故事,从中受到了启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哪怕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于敏想对她说,你学的是一个失败案例、反面教材,快停止错误学习,回去写份反思与总结!
“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你这般,会很苦的。”话一出口,于敏才惊觉不对——她竟说出了与阿兄一模一样的话。
三年前,她执意要嫁给还是太子的李泽正,阿兄便是这样劝她的,“于敏,喜欢一个永远不喜欢你的人,会很苦的。”
那时她答:“我不怕。”
如今,陈年旧事在脑中回荡,耳边却响起黄伊染年少轻狂的声音,她给出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答案:“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于敏无奈苦笑:“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勇敢,真正的于敏其实是个胆小鬼。”
黄伊染不屑一笑,显然不信:“吹什么牛逼呢!当初那个手撕外室,快刀斩烂桃花,为了喜欢的人与家人断绝关系,哪怕是死也不怕的人,居然是个胆小鬼?这话别人说给你听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于敏笑着不再说话,将她送出于府。转身回府时,她穿过条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心里纷乱的思绪让她倍感疲倦。
一阵微风吹过,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扬,熟悉的淡雅花香传来。
于敏抬首,不知何时已走到后院。干枯的树枝上已冒出嫩芽,鲜黄的迎春花零星开了几朵。
快要立春了。
世人都觉得于敏是个胆大热烈、能勇敢追爱的姑娘,可真正的于敏,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她不敢直视喜欢之人的眼睛,不敢大大方方说喜欢,对方一个疏离的眼神便能让她肝肠寸断,然后哭着缩回自己的龟壳里,再也不敢冒头。
真的,是个胆小鬼。
◎他似乎在对我发出警告◎
最近几日,于敏总是神情恹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阿兄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大好。中午用午饭的时候,他提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