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车厢中,她似乎看到李泽正欲言又止。
长长的一声叹息穿过逼仄的车厢,李泽正无奈道,“睡吧。”
于敏没力气思考李泽正此刻的反常和欲言又止究竟为何,全都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然后沉沉昏睡过去。
轿子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两侧的宫灯次第向后退去,昏黄的光晕在轿帘上晃出流动的影子,像一场模糊的梦。直到轿子落地,她才恍恍惚惚被扶下轿,踩着微凉的夜色,回到了熟悉的寝宫。
殿前的宫灯亮得正暖,橘色的光团裹着雕花的灯座,将阶前的青苔都照得清晰。于敏望着那点光亮,心里微微发涩。
这宫墙深处,大约也只有这里的灯,会固执地为晚归的人亮着。
她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刚睡醒人还没清醒。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阿盼见了她,眼圈一红便要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这几日都盼着您呢!”
于敏连忙扶住她,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髻:“好阿盼,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她吸了吸鼻子,忙引她进殿,“娘娘和皇上定是累着了,奴婢早让人备好了暖榻,被褥都用汤婆子焐得热乎着呢。”
语闭,阿盼和身旁的宫女太监一齐退下。
殿内暖意融融,沉香袅袅,眼下于敏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她惺忪着睡眼,想往内室走,转身一看李泽正单手负于身后,像根木桩定定的站着。
她心头轻轻一沉。李泽正怎么还没走?
正想着,便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怔,然后淡淡开口:“朕也累一天了,在你宫里坐会儿。”
原来如此,于敏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连日的疲惫让她连客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软声道,“那皇上自便。我今日实在乏得紧,先去内室歇下了。”
临转身时,她回头望了他一眼,轻声道:“待会儿您回去,让内侍帮着带一下门就好。”
她走得快,没看到李泽正铁青的脸色。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寝殿时,于敏才慢悠悠睁开眼,脑袋里却还混沌着。
昨夜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这才想起那模糊的片段,帐外有龙涎香浮动,有人坐了半晌,低低的话语声像蚊子哼似的,缠在耳边。
当时听不清,可那语气明明带着点沉郁,八成是在骂她。
于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李泽正这人可真记仇。
昨晚的气还没消呢。
竟趁着她睡熟了来嘀咕骂人,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她指尖捏着锦被,心里暗自腹诽:这人可真会装。
暮春的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得正盛,暖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于敏挽着阿盼的手慢慢走着,刚绕过一架爬满紫藤花的花架,就听见不远处的牡丹丛后传来低低的笑语声,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