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倒了两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荡。“喝了。”他推给于敏一碗,眼神沉沉的,“暖暖身子。”
于敏看着抬在手里的酒杯愣怔。
于敏在宫里便有些醉了,于敏的酒量差,阿兄知道的。可他还是拿了最烈的烧刀子让于敏喝。
阿兄似乎有意将于敏灌醉,而于敏也顺了他的意思,将烈酒一口而尽。
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于敏咳得眼泪直流,他却又默默给于敏满上。
于敏看着他,他没说话,自己先干了一碗,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于敏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意识也渐渐模糊。
于敏看见阿兄的影子在眼前晃,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冷意也完全消失了。
烧刀子的烈劲在喉头炸开,随即顺着血脉往头顶冲,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嗡嗡作响得厉害。
阿兄的声音在耳边起落,时而沉斥时而低叹,那些话语却像被水汽氤氲过的墨迹,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回响,一句也抓不住。
于敏睡死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在皇宫中于敏寝室的床上。
那晚阿兄究竟对于敏说了什么,于敏竟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意识像被温水泡得发涨,昏沉间只觉身子一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兄的臂弯宽厚稳当,带着边关风霜的皂角香裹着于敏,让人心安得想落泪。他将于敏轻轻放在偏房的软榻上,盖来的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意顺着衣襟往里钻。
眼皮重得掀不开,可心底那点模糊的执念却醒着。
于敏咂了咂干涩的唇,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混着浓重的睡意飘出来,“阿兄,皇上生辰宴的那晚,你对我说了什么?”
闻言阿兄脚步一顿。
空气静了片刻,烛火噼啪跳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没什么。”
◎还请皇上,你耐心的教教我。◎
晨光像被谁揉碎的金箔,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阿兄肩头。
阿兄正垂首翻看着兵书,指尖捻着泛黄的书页,一页页翻过的动作沉稳利落。
明明是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拈着纸页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清隽的轮廓,眉峰微蹙时带着武将的英气,目光落回书页时又透着几分文墨浸润出的端方。
于敏托着腮坐在对面,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也没察觉,只痴痴顾着看他好看的面孔。
看他睫毛垂落时投下的浅影,看他喉结偶尔滚动的弧度,心里的小人儿早已在疯狂捶桌。
谁说武夫粗粝?自家阿兄分明是披了铠甲的玉人,远看是凛然不可攀的高岭,近瞧才知这风骨里藏着多少温润。
许是她这目光太过直白,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书页翻动的轻响:“敏敏,你手里茶盏的水,漫出来了。”
于敏这才惊觉指尖微凉,茶水早顺着杯沿淌到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