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写这一横,”他指尖微顿,笔锋斜切入纸,行至中段忽然提笔,力道由重转轻,到了末端又猛地一顿,顺势勾起个利落的小钩,“起笔要像刀削玉,中段得见风骨,收笔这钩不能拖泥带水,得像箭矢离弦,藏着股劲。”
待他写完,于敏才发现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正”字。
是他的名字。
“今日就写一个字。你什么时候写得好,我便陪你到什么时候。”
他将毛笔递给于敏,有种死不罢休的架势。
于敏知道只要他说出口便有日日陪她练字这件事发生的必然性后,她认命的接受了事实,放弃挣扎认真练起字来。
书房的紫檀木门被推开,阿兄走了进来……
◎李泽正站在原地,看着那交叠的影子。◎
“阿兄。”
于敏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刚落音,于修便推门进来,素色的锦袍上沾着些微尘。
“我来看看你练字练得如何。”于修走进书案,目光掠过书案,宣纸上的字迹却已悄然变了模样,原本带着于家风骨的撇捺,此刻都染上了李泽正那遒劲张扬的笔锋。
见阿兄的视线在宣纸上久久停留,于敏正襟危坐,有种做错事的心虚感。
“于兄身子不适,何必亲自过来。”李泽正放下狼毫,指尖在砚台上轻叩两下,语气里的关切裹着不容错辨的锋芒,“于敏的字有我盯着便是,你且回去静养。”
李泽正说话的语气缓而亲切,仔细听来却是宣示主权的话。
于修明白了他的意思,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嗯。”
目光落在妹妹发顶时,那点黯然几乎要漫出来。
他转身时袍角扫过案几,带起的风卷得宣纸簌簌作响,“敏敏,用心些,多听皇上的话。我先走了。”
“好。”于敏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阿兄而去。
那背影走得极慢,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青灰色的墙影斜斜切在他身上,像是将人从中间剖成了两半,一半是强撑的体面,一半是藏不住的颓唐。
于敏望着那抹背影出神,腕间的力道松了,墨滴坠在宣纸上,晕开大片乌青,像块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心头。
不知怎的,胸口忽然闷得发疼,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心脏,一下下往紧里收。
她猛地站起身,椅脚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正要抬脚,手腕却被李泽正攥住,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不好好练字,想去哪里?”
李泽正身上的帝王威仪显露,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睨视着只到自己胸前的于敏。
于敏怯怯的,但很快便摆平了怯懦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