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屏风。
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她脱下寝衣,换上那件石青色的宫装。
衣料有些硬,磨得胳膊肘发疼,可她知道,这已是他肯给的体面了。
她走出屏风时,李泽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喝茶。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辉,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像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去,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果然还是这件最衬你。”他站起身,伸手抚过她的后颈,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猛地一缩,“你看,听话的时候,我们不是能安安稳稳过一夜吗?”
于敏别过脸,不想看他眼底那抹满足的偏执。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知道吗?这些衣服,每一个朕都让人做了一模一样的十件。”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笑意里藏着的东西,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以后每天换一件。都要穿上朕给你做的衣服。”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直到你夜里看见它,就觉得踏实为止。”
于敏望着他转身走向床榻的背影,指尖死死掐着裙摆。
死变态。
李泽正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石青色的杭绸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她知道,他又在织网了。这次的网看起来很松,不过是穿一件普通的衣服,可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殿里的龙涎香却越来越浓。
于敏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裙摆上的兰草,看似能在夜里舒展枝叶,实则每一针每一线,都被他牢牢钉在了这方寸之地,连影子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以后,不要再给你的阿兄写信了◎
长寿宫的鎏金铜漏刚过巳时,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于敏捏着绣绷的手一顿,银线在素色绸缎上歪出个细小的弧度。
是御前总管李德全的声音。
“贵妃娘娘,陛下赏的东西到了。”
李德全弓着腰迈进殿门,身后跟着十几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朱红漆盘上的明黄绸缎晃得人眼晕。
于敏放下绣针,依着宫规起身迎驾,目光却没落在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盒上,只淡淡扫过殿外廊下那丛开得正盛的紫薇花。
“娘娘快瞧瞧,这是陛下特意让人从西域运来的鸽血红宝石,还有南海进贡的东珠,每颗都有拇指大小呢。”
李德全献宝似的打开最上面的锦盒,赤金嵌宝的凤钗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连殿内的冰鉴都压不住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贵重。
于敏屈膝谢恩,声音温软却疏离,“有劳总管跑一趟,也替本宫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