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自嘲:“可她呢?对着别人递来的一串糖葫芦,就能哭得像个孩子。朕给的金山银海,竟抵不过她阿兄一句带你走?”
他偷眼觑着李泽正紧绷的下颌,“这人心啊,就像野草,您若不把根刨出来踩实了,它总能顺着墙缝往外钻。”
“宸贵妃娘娘念着旧情,那是她重情义,可这情义若是成了勾着她往外跑的绳,皇上再心软,就是给别人留了可乘之机啊!”
李德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狠厉,“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见多了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您把她护得再紧,她心里若存了二心,终究是养不熟的。”
“依奴才看,”他压低声音,字字都往李泽正的心坎里钻,“与其让她揣着念想熬着,不如索性断了她所有退路。”
“于将军那边……该拿捏的就得拿捏住,宫里伺候的人,该换的就得换。”
“让她眼里只能看见您,心里只能装着您,日子久了,她自然就明白了,这天下之大,只有皇上您身边,才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
李泽正猛地转头,眼底的猩红更盛,像被点燃的野火。
李德全看见他攥着玉佩的手缓缓松开,指腹在冰凉的玉面上反复摩挲,那动作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断了退路……”李泽正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你说得对。”
他忽然抬脚走向内室,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丈量着一座新的囚笼。
李泽正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头也不回地对李德全吩咐:“北羌战事吃紧,传朕旨意,命于修即刻领旨,前往边关镇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语气更添几分狠戾,“还有,宸妃寝殿里的人,从今日起全换了,只留哑巴宫女伺候。”
李德全浑身一僵,忙不迭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她永远也不会喜欢上一条狗◎
长寿宫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于敏困在正中央。
阿盼被拖走时的哭喊还在耳畔回响,如今殿里只剩下三个面无表情的哑巴宫女。
她们手脚麻利,却从不会回应她任何一句问话,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窗棂被死死钉住,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倒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于敏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早已没了昨日的精致。
厚重的胭脂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蒙上了一层灰,连阿兄送的那支发簪,都被她攥得沁出了指痕。
她试着和宫女说话,问她们李泽正关着她到底想做什么,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平静,每日坐在窗前等那几缕阳光移动,可当第五个日出从窗棂的缝隙里爬进来时,她终于绷不住了。
“为什么都不和我说话?”她猛地将桌上的铜镜扫落在地,黄铜镜面摔得四分五裂,映出她扭曲的脸,“李泽正,他是要软禁我吗?”
哑巴宫女们依旧低着头,仿佛地上碎裂的不是镜子,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几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残镜,头也不抬地退了出去。
李泽正去往长寿宫见到于敏时,她正坐在窗边摩挲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先前已从小太监结结巴巴的回话里,知晓这几日于敏在里头熬得辛苦。
“李泽正!你这是做什么?”殿门被推开时,冷风卷着她的质问涌来。
她抬眼望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你是在软禁我吗?”
“北羌是什么地方?阿兄身子刚好,你派他去那种苦寒战地,是存心想让他死吗?”
李泽正缓缓抬眼,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他是朝廷重将,为国戍边是他的本分。”
“我不想听你这些虚伪又冠冕堂皇的话。”于敏冷笑一声,指尖死死攥着步摇的流苏,“让我猜猜你为何要送走阿盼、将我幽禁在长寿宫?为何突然派我阿兄去北羌戍边。”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和阿兄见面的那天,你在监视我,对不对?”
李泽正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避开她的视线,望向窗棂上的木闩,仿佛那粗糙的木纹里藏着什么答案。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监视我,”于敏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失望,“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定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李泽正!”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什么时候你那监视人的毛病才能改改?一国之君,竟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你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眉,“比起你对着别的男人哭,对着别的男人撒娇,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我和阿兄,清清白白!”于敏用力想抽回手,眼眶因愤怒而泛红。
“清白?”李泽正霍然起身,几步逼近她,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清白到要跟他私奔?关心到埋在他怀里哭成那样?于敏,你当朕的眼睛是摆设吗?”
他的目光扫过她发红的眼角,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像冰碴子砸在人心上:“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着他带你逃出这宫墙,盼着再也不必看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