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不想回森林,是四肢早已退化,筋骨早已软化。离了农夫那口剩饭,它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李泽正微微俯身,气息阴寒地落在她耳畔,一字一顿,残忍而清醒:
“这,就是圈养。”
于敏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涨得通红,声音裹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又清醒得令人心疼。
原来他全都知道。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那些以爱为名的禁锢与占有,根本不是呵护,而是处心积虑的圈养。
李泽正望着她惊痛的模样,心中也跟着隐隐做痛。
方丈的那两句话,时至今日,仍字字砸在他心头,清晰得不曾模糊半分。
他永远忘不掉,老僧那双布满皱纹,却洞穿世情的眼。
“你不是在爱她。”
“你是在废掉她。”
“你折断她的翅膀,以宠溺为糖衣,将一个活生生、有风骨、有执念的人,驯化成一件只能依附于你、永远离不开你的挂件。”
“你给她的所有宠爱,从来不是为了让她成长,不是为了让她自由,而是为了让她彻底残废。”
“废去骨气,废去能力,废去所有能离开你的底气。”
“当她再也没有离开你的本事,她便永远失去了被尊重、被平等相待的资格。”
“最残忍的谋杀,从不是刀刀入骨、鲜血淋漓。”
“而是用一碗温热的残羹,换走她骨子里所有的骄傲、勇气与尊严。”
◎不可生背叛之心,不可起离弃之念。◎
方丈之言如惊雷贯耳,字字砸碎他毕生执念,李泽正终于彻悟。
他倾尽天下捧出的深情,于于敏而言,不过是折断羽翼、囚锁自由的冰冷镣铐。
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沉如千钧。
“敏敏,是我错了。”
于敏险些以为,是自己耳中生出了幻听。
那个向来虚伪自大、偏执阴鸷,从未将她半分感受放在心上的李泽正,竟会亲口对她说,我错了。
冰凉的泪意猝不及防地滑落脸颊,她指尖迟滞地触到下颌,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些日子,她一遍遍麻木地告诫自己要坚韧,要撑住,坚信李泽正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尚不足以将她彻底摧垮。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痛,可直到此刻才明白,心底早已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直到李泽正说出那三个字,她才终于敢直面自己藏在坚硬外壳下,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禅房烛火被穿堂的寒气吹得明灭不定。
李泽正缓缓松开攥紧的拳,指腹带着颤抖,轻轻抚过于敏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