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要靠窗框支撑。
方才那番争执像一场耗尽心力的拉锯战,她将肺腑之言剖出来摆在他面前,可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执念,半分都没听进去。
与他谈自由、尊重、两情相悦,无异于对牛弹琴。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她在这边声嘶力竭,他在那边充耳不闻。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连再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床榻。
锦被被她攥得发皱,她将自己裹进里面,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皇上,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会儿,您请回吧。”
“敏敏……”李泽正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被她单薄的脊背堵了回去。
那道背影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拒绝,让他所有的辩解都失了底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长寿宫。
李泽正走后,于敏摸黑起身。
于敏将最后一包细软塞进布囊,指尖在囊口的暗扣上顿了顿,确认没有遗漏。
再次扣动机关,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地道入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烟火味钻进鼻腔,是她盼了数年的自由味道。
她转身看向床榻,那里躺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子,发髻松散地垂在枕间,脸上覆着一层薄灰,早已没了气息。
这是她寻了数日才找到的替身,她身形与自己无异,足够骗过那些只敢远观的宫人们。
火折子在掌心燃着,橙红的火苗映着她眼底的冷意。
她将早已备好的灯油洒在帐幔与被褥上,油脂浸透织物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最后看了一眼这囚禁她自由的长寿宫,雕花木窗、锦绣床幔,曾让世人艳羡的宸贵妃居所,此刻不过是她脱身的祭品。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宸贵妃于敏。”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留恋。
火折子被掷向床榻,瞬间腾起的火焰舔舐着帐幔,浓烟很快弥漫开来。
于敏眼底漫着熊熊火光,清冷的眼眸沉静而坚定。
“李泽正,愿往后岁月,我的前路坦荡,再无你的踪迹。”
她不再回头,弯腰钻进地道,指尖在洞壁上轻轻一推,地砖便重新合拢,将身后的火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地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微弱的光指引着方向,她提着布囊快步前行,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越来越远,离真正的自己越来越近。
回到寝殿,李泽正躺在冰冷的龙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敏最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让他烦躁又心慌。
迷迷糊糊间,他困意袭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