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终年不见天光,李泽正不在的时候,于敏总是浑浑噩噩的睡着。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股汹涌而来的倦意,缓缓坠入了梦境。
这一次,她没有梦见皇宫的金碧辉煌,没有梦见李泽正那张冰冷而偏执的脸,更没有梦见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惨状。
梦里,是她期盼了千万遍的景象。
北羌的城池依旧安稳矗立,黄沙漫卷,却没有敌军破城的混乱。
城楼上号角长鸣,清越而昂扬,是得胜归营的调子,是安宁与希望的象征。
她依旧被困在那间熟悉的暗室之中,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可这一次,门外不再是死寂,而是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是阿兄。
于修一身银甲,衣摆与肩甲处还沾着未干的血痕,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刃,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
“敏敏。”他走进将她拥入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安稳,“别怕,我来了。”
两人一路向西,朝着连绵不绝的深山而去。
行至一处竹屋前,炊烟袅袅,柴门轻掩,院中种着几株药草,一个熟悉而温和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爹爹低头拾掇着枝叶,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
须发微白,眉眼依旧温和慈善,笑容宽厚,不见半分朝堂倾轧的疲惫。
于敏跌跌撞撞地扑进爹爹怀中,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爹爹……爹爹……”
“好孩子,不哭,都回来了,都没事了。”
爹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如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们兄妹能平安至此,便是上天垂怜。往后,咱们便在这山中安居,再也不问世事,可好?”
好。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皇后尊荣,不是什么凤冠霞帔,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阿兄在侧,爹爹安康,一家安稳,岁月平和。
山中岁月,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一家三口围坐在石桌旁,爹爹煮了一壶淡茶,茶香袅袅,气氛温馨。
爹爹看着眼前一双儿女,目光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开口。
“你们两个,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旁人看了,都道是世间难得的情深。”
于敏微微抬头,不解地看向爹爹,眼中是茫然。
爹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有些事,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温和而坚定,“你们两个,并非血脉相连的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