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猜测:于佳妮一定是在某件事上搞错了重点。
“杜总给过你什么直接的反馈或评价么?”徐一格想,死刑也得有个宣判过程。
于佳妮意兴阑珊地卷着意面,说倒是有一次,他说我做事不够直接,不计算时间和精力分配。
于佳妮没什么心情大口吃饭,她从沙拉碗里插中半只小番茄。
“想起来了!有一天derek临时让我订一个晚餐的4人包间,我也不好问他要请谁,有什么忌口和要求,于是就联系了5家餐厅列给他选。”
徐一格说哦?
“老板根本没回我消息!第二天早晨一来就给我上了这课,也不知道饭吃上没。”
这不就破案了。
经验告诉徐一格,于佳妮可能至少花了一小时来做联系和筛选,但最直接的方式其实是找到她,报上需求,寻得帮助。
因为徐一格会在理解需求的下一秒,发出一张符合杜声远要求的餐厅预定名片,顺便告诉于佳妮,她该刷财务给的哪张卡。
付给于佳妮的薪水是来做杜声远应急外脑和联络中枢的,这一小时有它自己的价值,管家是另外的价钱。
而徐一格,就是那个另外的价钱。
这是徐一格毕业的第五年,也是算上实习,她领览山资本薪水的第五年又九个月。
徐一格本科就读于沪上知名财经学院,由于数学天赋太差又过于自知,上帝保佑她的财会专业都没被提档,丝滑地调剂去了公共管理学院社会学。
那个还不十分内卷的年代,徐一格的大学生活无比快乐,自认没有学术比肩追求又精力旺盛的她,每天随机刷新在除自习室外的任何地方。
苏芮是管院的老学姐,作为学院辩论队请来的常务顾问,间歇性地检查学弟妹们唇枪舌战水平,外加做些团建经费赞助贡献。
徐一格大一经过层层选拔入队,在辩论队的标签一是极快语速下依然有好听的播音腔,二是善于找到对方辩友漏洞阴阳怪气一举击破。
她在拿下最佳辩手的那场比赛上被看中,苏芮做嘉宾颁奖的时候暗夹私货,往大红硬壳证书里塞了张名片。
比赛结束的半小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教前的大草坪碰面。
徐一格乖巧递上一杯咖啡,笑眼盈盈:“苏芮姐,这是咱们学院师兄自己创业的项目,就在档案馆旁边,现在试营业,请你喝一杯尝尝呀,有什么意见我给他们写小本本上去。”
苏芮挑眉:“创业项目?启动资金从哪儿来?哪个校友投了钱么?”
话题从这开头,进入了那时苏芮熟悉的领域。那一年,国内移动互联网强悍增长,难以计量的美元基金将目光投向中国,各大财经媒体乐此不疲地评选出独角兽千里马公司名单,国内顶尖高校和科技中心附近的咖啡馆挤满了年轻、新鲜的创业力量。热钱滚动,欣欣向荣。
又过了半小时,徐一格带来的咖啡被喝完,她收到了人生第一张offer。
【览山资本基金运营实习生】
接到前台电话的时候,徐一格正看着窗外玻璃幕墙反射的光点发呆。她回忆起了被苏芮看中的那场辩论赛,她代表团队抽到的持方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作为一辩,在一周内改了八遍陈述发言稿。
徐一格感慨命运早就埋下伏笔,五年过去,她始终在和工作生活里的困局狭路相逢。
前台林莉莉是来提醒徐一格,合伙人助理候选人已到前台等候。
于佳妮要走,活不能掉在地上。徐一格逼迫自己,务必在苏芮和杜声远各自休假出差结束时送上一个替补选手,如果没有,那也得有一套说的过去的解决方案。
苏芮是徐一格的顶头上司,也是徐一格进入职场后唯一想要成为的人。徐一格工作后和无数别人家的老板交过手,没有人像苏芮一样,将“以身作则”贯彻的那么极致。
徐一格太吃这套了。
除了极高的领导素养,苏芮还同时拥有徐一格羡慕的数理天赋和缜密的逻辑思维。苏芮从初中起就是理科竞赛选手,大学从投资管理学跨考法硕,凭借丰富的实习经验和足够含金量的比赛名次,毕业后进入外资律所资本市场组。32岁时,苏芮在升par后被杜声远截胡,以览山资本运营合伙人的title招募。
五年前徐一格用三十分钟和一张巧嘴博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工作机会,过去的五年里又用了无数个三十分钟辛勤工作兑现了当时给苏芮画下的饼。她不允许毁掉自己在完美老板心里的职业信誉,这太可怕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徐一格只能礼貌地送走了这一批面试者。
前台林莉莉凑上来小声说:“没有合适的呀?”
徐一格摇摇头,问:“佳妮的工卡和电梯卡都给你了么?她今天来过公司吗?”
林莉莉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杜声远办公室对面的茶水间,
“一大早就来了,金银细软也都交了。照我说啊,老板按这速度换人,不如我去物业要一套不记名卡,省的每次来我这交材料。你们给下一任接着用就好了呀。”
徐一格毫不客气地翻出一个标准白眼,莉莉做闭嘴状溜回前台。
回到工位,徐一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拿在手里走去茶水间。
于佳妮的电脑上开着一个文档,见徐一格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我还有个交接文档在收尾,derek出差前有一个食品工厂的调研,因为对方生产安全检查延期了,我虽然不用一起去了,但功课还是要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