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感受到他停留了一瞬的视线,她收回手看了看新做的美甲和精心搭配的戒指。打扮自己,是她不能放弃的生活乐趣。
菜上的很快,桌子很快被填满,四周几乎都是年轻面孔。人声鼎沸,徐一格安静坐在角落里,面前的人在给她夹菜,这场景像是一部积压了太久才上映的影片,早已无人期待,可龙标亮起还是能抓住观众的双眼。
大二上半年有一个暑期交换项目,徐一格申请到了名额,学期结束和出发间有一周多的时间,她没回家,留在学校里恶补英语口语,顺便干些有的没的。
学校已经放假,食堂供应自然也收紧,只保留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米面窗口,徐一格很快吃过一遍,然后开始发愁。
室友和陈木尔都回家了,她的饭搭子全部消失,一个人真的很难出去点菜啊!
她在朋友圈发哭脸,没多久陈祁舟就发来消息说自己也还在学校,邀她一起吃饭。学校附近好吃的餐馆也有限,陈祁舟又说反正也闲着,不如往市区里去。
彼时少女心事作祟,徐一格看他为自己夹菜倒水,心里只有悸动与自得其乐的甜蜜。现在看他做这些,徐一格只想人还是不能当太久乙方,服务业利人害己啊。
陈祁舟的内心活动也很复杂,没见面的这些年里,有很多事情他都试图搞明白。他回忆过一些碎片:在自习教室、在外出参赛的火车、在徐一格参加的每一场辩论赛、在他焦头烂额的申请季、在台湾、在上海、在无数个她看着他走神的瞬间。
到最后他承认——他搞砸了一切,这一切里包括徐一格的心意,徐一格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他不愿正视、仓促回应,到最后乱七八糟的内心。
时间像一条冻住的河,他站在此岸,看着对岸自负又无礼的自己。他接受真心会变得冰冷,他也知道哪怕回到过去,自己还是会一样糟糕。
陈祁舟想,抓住当下就好。
徐一格想问题的思路就简单得多了。她认可时间是单向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可更改,她不能包装掩饰这一切没发生过。可就算真的发生过又如何呢?人是要往前走的,一直被过去困在原地,还要不要活了?
她已经克服了那些年少冲动带来的无措、气愤和很多羞耻。只要当事人都有这样的默契,无人提起2012年的夏天,那她们依然是有信任基础的朋友。
徐一格搅拌碗里的鸡丝凉面,和陈祁舟聊闲天。
陈祁舟从涂江帆那听说览山在换办公室,他问徐一格:“听说你们要搬家?”
徐一格点头,说:“算不上搬家,就是换个楼层,搬到楼下。”
陈祁舟好奇:是有什么风水说法吗?杜老板信这个?
徐一格为他的猜测笑了,她放下筷子,说我身边有陈木尔一个神婆已经足够了,真的不能再多出一个风水大师老板了。单纯是我们这层租约到期,现在办公室布局不合理,重装不如彻底换新。
陈祁舟了然,说那我给你讲个八卦,我刚到北京做fa的时候听同事说他丢过一个案子,你猜是什么原因?
徐一格有联想能力,她叫来服务员撤走多余的盘子,说投资方去算风水了?
陈祁舟笑着摇头,说不是哦,是钱融到一半,企业家的小舅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消息,说我同事属相和企业家相克,如果合作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市,更赚不到钱。
徐一格说牛逼,你同事是属熊吗…编也不说编像点。
她想起前两天说丈母娘不同意而放了览山鸽子的那位,她实在很疑惑,怎么就非得是女方家亲戚作妖?这些男的,怎么甩锅的时候就知道避开自己人了?
搬家前一天,行政发通知:下午五点会有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原办公室还有一周时间过渡,大家可以自行打包好办公用品,等待统一安排。
姜星请半天假去做留服认证,她的东西很少,徐一格大发善心——其实是先挑最简单的做,她帮姜星整理了工位,打包了一小箱后,对着自己极其丰富的桌面发愁。
她的办公环境和她的家,完全像是两个人的。
除了桌面,徐一格身后还有一排文件柜,文件柜里是过往的旧材料和档案,览山最开始还不是无纸化办公,她打开柜子,在一片看不见却闻得到的灰尘里抽出黑色文件夹,开始仔细通过标签辨认。
苏芮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办公室因为搬家一片狼藉,大部分人收拾完后都带着私人物品“蚂蚁搬家”去了楼下,此时没几个人在位置上。
合伙人的办公室有保洁阿姨帮忙整理,杜声远和江阳都不在公司,苏芮不愿增加阿姨的工作量,她说她自己可以。
过去几天苏芮已经陆续整理了一些,只是她的办公室里也有和徐一格一模一样的一组柜子,她透过玻璃看到徐一格开始攻克,没忍住出来看看。
徐一格觉得自己这两年在工作的锻炼下脑容量一定是变大了,也可能是记忆力太好,她整理了半天,但凡是她经手过的,此时翻出来的每一张都印象深刻。
徐一格又想,这真是太不环保了,这么多黑字白纸,多少小树冤魂啊。
苏芮也这么想,所以当杜声远提出要学习某互联网大厂提高生产力,让览山资本全面接入现代化办公工具的时候她没拒绝。
徐一格见苏芮过来,抱着文件夹站起,她在地上蹲的时间有点久,腿微微有些麻。苏芮看她踉跄,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在地上跺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