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属于苏芮的奖励呢?难道她当学生读过的书、当律师做过的案子、管基金参与的投资,最后铺就的还是一条通往家庭的道路?
她想不明白。
苏芮被徐一格的埋怨可爱到了。
吧台传来一阵欢呼,调酒师用酒精燃起火焰,蓝橙色的火舌划出了一簇短暂而绚烂的弧线。
徐一格的情绪也被点燃,她认为苏芮就是在为家庭妥协。
苏芮知道徐一格会这样说,她还知道,所有人应该都会这样想。
四十载岁月在苏芮的脸上留下温柔的印记。
“最重要的是难道不是我可以做选择吗?”
“难道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一种先锋女性模版,要和男人毫不费力或者与生俱来就拥有的资源对抗,要时刻保持清醒强大,要绝对独立,才是真正的正确?”
“我认为应该给予每一位女性更多包容,更多尊重和理解。”
“努力的意义让我在人生的每一个时点都能做我想做的选择,我努力高考,所以获得填报志愿的话语权;我努力工作,所以获得转换行业的机会;我想要养育我的孩子,所以选择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我无法和前夫在生活理念上达成一致,所以选择财产分割,让他只作为孩子们的父亲出现。我的努力让我可以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
真正的觉醒是尊重和理解,不是将女性主义作为审判其他女性的武器,更不是制造新的鄙视链。
徐一格反复咀嚼苏芮的这番话,在今天之前,她心里确实有一条鄙视链。她自诩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身体健康,经济自足,生活工作在一线城市,几乎浸润在这片土地上最富饶的精神文明建设里。
她的价值观告诉她,婚姻和生育都是一部分自我的牺牲和权利的让渡,但她又时常会陷入矛盾,比如还是会被异性吸引,偶尔也会想象以家庭为单位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时常站在那条鄙视链的两端,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正确。
于是徐一格问了苏芮最后一个问题:男人到底是什么?
苏芮分享了一个很有趣的逻辑:“伴侣也可以是一个职业,就和机票代理、保险经纪、高端医疗一样,也有相应的功能和应用场景。婚姻可以出发于爱情、信任、也可以出发于利益。选择一个阶段时间里有排他性的产品,只需要考虑好是否能够承担相应的后果和代价就行。这和机票代理不可能永远卖你最便宜的价格一样,你选择了节省时间,就可能损失最优价格。”
至于男人是什么,你想让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积水潭女宾一位
九月的三亚多雷阵雨。倒数第二天,天空放晴,姜星打来电话,邀请徐一格去泳池边。
午后阳光正好,酒店游客本就不多,她们几乎包场,正准备进行激烈的水上排球赛。
给徐一格的裁判定位非常准确,她的游泳水平停留在勉强换气,换句话说——如果误入深水区,会第一时间朝岸上喊救命。
下午三点一刻,伴随徐一格的一声哨响,双方火热开战。
徐一格本来就没带泳衣,她只穿着一件吊带裙。姜星尝试说服她下水不通,干脆拿出自己的遮阳帽,让她坐在岸边独美,说等结束了来给她拍照。
这两天徐一格多次想起苏芮说的话,她很感谢苏芮的信任和关怀,同样也很迷茫于自己的未来。
杜声远会引入新的合伙人么,新的合伙人会是什么样的背景,她或他会如何看待览山目前的运营状况,又会如何看待徐一格这个年轻的管理者。
最重要的是,还会有人和徐一格讲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吗。
场上男女两队,分别在深浅两区,姜星和胡潇洋卯足了劲从池底起跳,泳池被欢呼声盈满,徐一格起身去翻比分牌。
中场休息,充气排球随着水浪被推至深水区的岸边,徐一格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到,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可控地跌向水面。
徐一格反应极快,她在落水的瞬间屏住了气,随后想用小腿发力带动脚腕踩水浮起,可惜左脚像灌了千斤铁,脚踝处传来刺痛,她不敢再用力。
岸边的救生员发现不对后及时下水,徐一格被捞上岸时唇色苍白,手还下意识去抓脚腕。
她裹上了胡潇洋递来的浴巾,眼看着左脚踝和小腿肿成一片。
脚,你好像有点死了。
姜星向酒店要了冰块,又不知道从哪儿借了台轮椅,很快带上徐一格往医院去。
徐一格嫌她小题大做,她只是滑倒的时候崴了脚,或许是在泳池里挣扎地过于剧烈,一不小心又踢到了池底呢。
消过肿就好了,大不了喷点云南白药。
近两年才擅长滑雪的姜星有丰富的骨科就诊经验,她皱起眉头,说泳池深水区有一米八,姐你肿成这样,很难是踢的。
301海南医院。
肿胀并未随着冰敷缓解,外踝骨反而还出现了些疑似淤血的斑点。急诊医生只轻轻按压,尖锐的疼痛感传来,徐一格发出“嘶嘶”声。
医生很快开了x光片,说趁下班前还能拿到影像科意见。
徐一格心一沉,记忆里她摔下泳池只用了01秒,居然有这么严重吗。
会骨折吗,骨折是不是不能动了。
不能动的话,她是不是得住在公司了?
外踝尖撕脱性小骨折。医生结合正侧位和踝穴位的x光片,给出了最终诊断。
小骨折,听起来怪安慰人的,那是不是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