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亲眼见到外甥那天痛哭流涕讲爱他,那种情景多令人触动心弦。文奕恒过来找许风诚,是想看一看他的态度,没想到就这么两极分化,他怎么能不替自己外甥心寒!怎么不觉得他可怜可悲!
“人没法对未来的事做担保,就像我来时信誓旦旦会在雨木做大做强,会和你一起去奋斗。”许风诚抬起眼,无可奈何地说:“但世事发展太多变数了不是吗?我没想以后,我只想现在和他能交往着,有感情就好好地相处。”
“你们不是断了吗。”
“没有。”许风诚立马反驳道:“我只是想让他静一静,他特别烦躁,我管不住。”
文奕恒眼珠一转,低头思考着。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和你都不是爱称兄道弟的性格,但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许风诚真诚地看着他,“奕恒哥,那年你躺病床上,说要是能活下来就更珍惜时间,珍惜身体,不枉此生。我那时候是真难受,我出医院就落泪,我以为我们以后不能聊抱负聊理想,可是你活下来了。你比以前更理智更豁达。你对我也比从前真诚,我以为我们是战友,可是,我感觉自己不过是你实现理想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冲突吗?”文奕恒目光如炬,“风诚,我们是做生意,不是你给我一杯水,我就要还你一杯茶。你不要总这么理想主义,我们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做事。”
“我知道,”许风诚拿勺舀着碗中液体,“我就是在你这里领悟到这些。我知道认知水平越高的人,往往越无情。人的野心也是随着地位变化不断膨胀的。”
提到野心文奕恒秒懂,他低头也开始吃东西,“那天和你争完我就知道了。你想走,我根本留不住。”
许风诚觉得嘴里味道好腻,停下勺子,抽纸擦嘴,沉默无言。
想不想这样的话,说出来都觉得讽刺了,如果没有这件事,许风诚怎么会把未来规划提前这么多呢?他不是傻子。
雨木更没有傻子。
因为傻的人没三天就走了。
文奕恒也深感无奈,“风诚,我想要一个态度。就像你总说我给你招的业务能力不强,但我还是那句话,整个雨木都是半吊子,我为什么需要这样的人?”文奕恒叹气,“因为我不能全招你这样的人,行不通。技术是流动的,人才不可能永远呆这里。我更需要一些实在的人,有冲劲的人。哪怕他们没什么能力。你当领导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一大半人都是愚蠢的、没脑子的。你要做的只是思考如何利用愚蠢的人给你干聪明的事。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说的事我都明白。”许风诚不是不懂道理,点起一根烟,“奕恒哥,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俗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走这事跟你,跟小杰没关系。与你们任何人无关。”
文奕恒怅然若失,他并不觉得轻松。相反,许风诚越这样豁达大度,他似乎就更加难受了。
“我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许风诚抿了抿嘴角,吐口烟,拇指摸了摸眉骨,淡然面对现实:“我们好像没怎么谈过感情问题。可人是复杂的动物,我不知道怎么去讲我和小杰的关系。反正就在相处里生了点感情,你这样去理解吧。”
“……男的也可以?”
许风诚蹙眉,思索,掂烟灰,抬起头看着他,哑声直言:“是他才可以。”
文奕恒听着都觉得操蛋,他静下来,享受晚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自嘲笑了,“我不懂,我感觉我老了。脑子开始和我的腰一样,三天两头开始痛。”
许风诚安慰:“你太爱想事了。”
“你家出了这种事,你也会这样的。”
“奕恒哥,这你就猜错了。我根本不会,我知道担心我弟还不如打两把游戏。”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文奕恒喝口水哭笑不得摆脑袋,坦诚说:“可是,我们不一样。我对杰杰期待很高。”
许风诚眉眼带笑,“那你为什么还要压着他、欺负他。”
“这叫欺负吗?”文奕恒也无奈一笑,“你知道他刚来我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土匪!染着黄毛,满嘴脏话,凶神恶煞,不爱和人交流,和公司谁都能打起来。我一手把他带到这个地方,你让我狠心,我怎么狠心?我以前经常和你嫂子说,等他结婚了,以后雨木要上市,能发展到子公司,我还不是希望他能成为另一个我,超越我、胜过我。他自己说的,迟早有天要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就等这天,我巴不得他能成才长大!结果呢,现在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他还要为你去拼命呢。二十出头,去哪里拼命?好笑吗,我他妈把他卖缅甸都不值几个钱,园区也讲究业绩的好吗。”
许风诚百感交集,陷入沉思。
“你呢,你到底怎么想?”文奕恒严肃起来又质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风诚轻吸气,“我决定好了。”
“……好。如果你离开雨木真的是为了往高处走,我不会拦你。可你要只是为了让曹杰更好发展而离开,没必要。我那天说的是气话,我没那么不讲道理,我们可以商量其他对策。”
许风诚声音喑哑,认真地告诉他,“我是为了他才选择离开往高处走。”
文奕恒眯眼,粗气直言:“我提醒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你在误入歧途。你和男人谈爱,这不是社会上的人能接受的,我自然更是不接受。他是我外甥,他说他天生的,好,我尝试去理解,因为他本来脑子就有问题,做什么我都觉得不稀奇。你呢,风诚?你别忘了你以前多爱那个女人,你怎么能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