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堆积在一起,这其中包括文总的关心和询问,曹杰镇定自若地处理,结束后长舒一口气。
“他说什么?”
“问你有没有好点,还有展会的事。”曹杰捏捏他掌心,“怎么了,我手没你的好,你手一点茧都没有。”
“我感觉你吃了好多苦。”
曹杰痴笑,“我山里出来的呀,你以为呀?老板不是经常说,公司最贵气的人就是你。他都是白手起家,刚创业那会儿总有人嘲讽他乡巴佬,还没我小姨会赚钱。”
许风诚叹气:“哪里那么夸张,我家运气好赶上拆迁,只是小农小业而已。”
“你现在有钱了啊。”曹杰调侃:“我干一天还没你一条内裤贵呢。”
许风诚反而问:“给你买?”
曹杰咧嘴笑,“以前最讨厌吃软饭的男人了,现在还莫名有点期待啊。”
“买几条内裤算什么吃软饭?”许风诚心情终于好了不少,“我只是还没成功,要是真有钱,我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照顾的。我不应该让你鞍前马后伺候我。”
曹杰躺下来舒口气,眨巴眼有些天真地问:“你现在不算成功吗?”
许风诚动了动手臂,“我算吗?”
“我挺羡慕你的。”曹杰哑声,“有一个、一个起码健全的家庭。好吧,可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羡慕不来。不过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许风诚想了想,遗憾道:也缺的。
曹杰问他缺什么?许风诚一笑而过,“一下子说不上来,我又不是神仙。肯定有得不到的东西。”
曹杰长叹一口气,“我还羡慕你,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
“你没有目标吗?”
“有过。”曹杰抿嘴,“可能就是你看不起……也不在乎的这个位置吧。”
“我怎么会不在乎呢,我是在乎的。我只是不爱把这些事挂在嘴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呢。”许风诚宽慰:“你迟早会坐我这个位置,我迟早也会往上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曹杰不想探索这种深奥问题,扭头问他父母还会不会来?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许风诚眼睛有点肿胀,眯了一会儿,听从曹杰的打电话询问,得知他们都在酒店后淡然一笑,直言让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医院晚上有曹杰在就行了。
曹杰坐起来,心里不是滋味,“你躺病床上,你弟生龙活虎的,你爸妈真偏心。”
“我弟弟那么小不懂事呢。”许风诚揉捏耳垂,“你在我身边不是更好吗。”
--------------------
爱哭的风风,笨拙的杰杰。
洗内裤的某杰肯定来了个……
对,是的,顶级过肺(?????)
“讲家里的破事,我就忍不住想抱怨,哎……”曹杰重新窝在他的专属小床上,喃喃自语:“你之前问我为什不喜欢提住老板家里的事,因为那段日子我过得特别压抑。太憋屈了。你知道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吗?即使看上去我和姨夫关系不错,就像你说的,他对我来说是有恩,可好多东西不能以偏概全的。合成一句话就是又爱又恨。我对我姨夫吧,渐渐是心寒了。”
许风诚意料之外,他没想过住姨夫家里会让曹杰觉得寄人篱下,眼里满是担忧,“为什么?”
“看人脸色啊。”曹杰闷声闷气地说:“你们都说我脾气暴躁,说实在的,老板以前可比我炸多了。你们是赶上他最人模人样的时候了,我曾经真的老遭罪了。”
许风诚侧过脑袋,一本正经问他为什么还在雨木干这么久?
“我能去哪里呢?”曹杰深思熟虑之后叹口气,“我没有文凭没有手艺。那个时候都没成年,他愿意教我、扶我、照顾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所以很多事往一方面想,是恨,往另一方面想,是爱。对于亲情和亲戚这个事,我就觉得特别复杂。我也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再怎么样让你难过让你失望,可都是你爸妈啊。”
许风诚沙哑着嗓子,“好吧。就像我和我弟。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再怎么讲感情也有隔阂。可是,转念一想,我们又是同一个爸生的,流一样的血,以后闹成什么样,我们都是无法分割的血缘关系。”
曹杰失落地望着天花板,笨拙安慰道:“你爸妈对你也挺好的,手心手背的肉本来就不一样,你现在混得不错就行了。”
“他们……就那样吧。”许风诚自嘲,“一辈子就两个儿子,说不在意谁信呢。”
哭一场,道出多年来的心里话,许风诚觉得自己终于舒坦了。家庭矛盾就像一根鱼刺,不吐来就会发炎流血,可吐出来就好了。而且好得很快,令人容易忘记曾经咽喉的那点不适,往后余生,还是会吃鱼。同理,还是想回家。
“那他们以后能接受你和男人……”曹杰噤声,窘迫地扒拉被子,“没事,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
许风诚在脑子里想象了一番自己未来和曹杰在一起的情景——有些场面可能太过刺激和混乱,导致幻想世界都能让人战栗,许风诚没敢继续深入思考。
“睡吧,许风诚。”曹杰闭上眼,“明天最后一天了,我今天不能倒下。”
许风诚含笑扯了扯他的被子,“小杰,晚安吻要不要来一个啊?”
“我操……”曹杰哆嗦道:“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呀!啥意思啊。”
“那都亲过了,装不知道反而很奇怪吧?感觉闭上眼还是挺舒服的。”
曹杰睫毛抖动,深呼吸婉拒道:“我靠,今天别了吧,我怕我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