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王争争说完,杨芸立刻开口:“别说你啥也没干,纯纯是受害者,就算你真做啥,跟男孩走得近了,抽烟喝酒了,又能咋?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一个小孩,一个人,都不能被正经不正经这种没边没沿的破词儿来定义!用男女关系给人盖章,这不是扯淡吗?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谁,挺直腰杆,别人说啥,根本不重要!乱戳别人脊梁骨的人,才是犯了那个啥……故意伤害罪!”
难得看见杨芸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义正言辞地讲道理,王争争觉得很有意思,她试探地问:“那你不会觉得我丢脸吗?”
“不会!”杨芸笃定地说,“别人根本不能决定你是谁!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
杨芸不会允许别人,更不会跟别人一起去戳自己女儿的脊梁骨。
不,应该说,人要守护的东西很多。亲人,朋友,自力更生的能力,身体,尊严。而其中,本就不应该包括别人的看法。女人的脊梁骨,就不应该是裸露在外只等着被审判的存在。
我们应该,只为自己挺直腰杆。
“妈妈。”王争争感觉整颗心都好像自己现在一样,在暖融融的热水里泡得发胀发软。
“但是——”杨芸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不丢脸,你从火箭班掉出来,我被叫到办公室特意通知一声,还是有点没脸的。再咋地,你的学习也不应该落下。”
“妈!”王争争皱着眉喊了一句,很快,又无奈地笑了笑。
你妈一时半会儿,还是只能是你妈。
但母女之间永远有连结在一起的脐带,是无法被任何东西剪断的。我们都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做让人害怕的疯子,还是受人欺负的弱者?
事发之后,市高中门口的保安陈老头一回忆,惊觉那个一大早就称自己是学生家长,被老师叫过来的中年妇女很不对劲儿。
没有老师会在一大早见学生,更何况是周一的早上,开例会都来不及,更别提叫家长这种称得上是加班的事儿。
那个女人的形象也很古怪。一般来说,家长来学校见老师,不管是自家孩子犯错误还是有成绩,要面对面通知,还是家长私底下找老师有什么事,甚至交易,都算得上正式场合。家长来学校,就算不刻意打扮得像模像样,也会保证起码的体面。
人靠衣装,成年人更是深谙这个道理。不说给孩子长面子,也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穿着捐了都没人要扔掉也不可惜的旧衣服旧鞋,头不梳脸不洗的,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不说是家长,还以为她是来学校里捡矿泉水瓶子的。
当时,陈老头就发现了,她的造型还赶不上早就占领了市高中垃圾点的赵老太呢,起码人家看着没有疯疯癫癫的。
但陈老头并没有以貌取人,听那女人说话啥的都很清楚得体,报出的班级和对应班主任的名字也对得上,就让她进去了。
他哪里知道,那个女人连穿着在内,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杨芸从学校保安亭处做好登记,径直往教学楼走。她对何城还有高二几个重点任课老师的办公室很熟悉,毕竟前几天就光顾过。但她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办公室,而是另有目的。
她没跟王争争一起来,而是故意落后一段路,在后面跟着她,看着她上了楼,进了三班教室。等早自习铃声响起,所有学生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杨芸才偷偷趴在后门看了一眼。还行,王争争的座位虽然偏后,但一看就不是故意安排的,更像随机分配,旁边也有同桌。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被特殊对待,单不楞一个人坐在最前面或者最后面。
见王争争面色如常地跟着其他人一起默读英文课文,周围的小同学也没有回避她,只是自顾自地学习,班级纪律也不比火箭班差,杨芸才放了心,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班级位置,从走廊一端到另一端,按数字顺序排列。班级数字越大,纪律越松散,传出的声音就越大。她站在闹哄哄的老师不在,也没有学生干部站出来管理的二十四班门口,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啧啧两声。
“那两个小崽子,是叫钱紫轩和郝南方来着吧。”杨芸回忆着王争争跟她说的话,一边自言自语地再次确认,一边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来,握在了手里。
她从正门走进教室,低头看着最前排的一个男孩:“同学,钱紫轩坐在哪儿?”
那男孩本来在低头玩手游,听见问题,头也不抬地回答:“中间那趟儿最后一排。”
杨芸一看,别说最后一排了,整个后三排也只有那么一个女孩。为了避免误伤,她谨慎地又确认了一遍:“是那个照小镜子挤的吗?”
男孩的眼神这才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抽出来,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是她。”
头转回来时,他顺便瞄了一眼来人,看清杨芸手中的东西,条件反射地向后猛地一躲,震惊地喊了一句:“我操。”
他一喊,加上身子动起来带动椅背撞到后排桌子,发了明显的噪音。很快,以他为圆心的一片区域,都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这个陌生妇女,以及她手里的那把菜刀。
那一片区瞬间没了声响。学生们对冷不丁出现的变化,尤其是空气突然的安静很敏感。随着杨芸一点点走向钱紫轩,她经过的地方,渐次安静下来。见到她的人,别说讲话,连大气都不敢再喘。
杨芸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钱紫轩面前,平静地问:“是你叫钱紫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