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争争一副志虽不得意却很满的模样,孙孝武起身:“走吧,先去看看。”
“看啥啊?”王争争跟着站起来。
孙孝武回头笑笑:“去看看怎么设计你的战场啊。”
杨芸出事,争争澡堂关门歇业,不过一月有余。但站在这栋灰扑扑的充满年代感的建筑前,如果有人告知你,其实它已经关门多年,只是还没人接盘,也是说得过去的。
王争争开锁,正式地推开两扇玻璃门,大行欢迎之势,自己则站在门边微微倾身,彬彬有礼伸出手引路:“欢迎光临——”
孙孝武脸上头一次出现龟裂的神色,显然被钥匙打开铁链子这样复古的开门方式震惊了。他撩开已经有些发黄和粘连的塑料门帘,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在一楼的待客大厅晃了一圈,路过楼梯时探头朝上看了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里很熟悉。
孙孝武想着,停在洗浴区门口,闻着老澡堂特有的潮气,示意道:“我进去看看?”
王争争说:“尽情看,想咋看就咋看。”
孙孝武后面就没有再问王争争,而是自顾自地晃悠,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连员工休息间都没落下。最终上到三楼,发现这是王争争母女的私人生活空间,便在客厅停下脚步,简单地环视四周,心里有了底。
他顺势坐在沙发上,问王争争:“这三层,你原本打算怎么安排?”
“一楼迎宾和公区,二楼男宾区,三楼女宾区。你喝点啥?”王争争说着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额……有矿泉水。”
“矿泉水就行。”
王争争从善如流,拿了两瓶水走回去,将其中一瓶递给孙孝武:“实地也考察了,有何高见?”
“整个空间和平米数,之于预算有些过多,之于洗浴中心的定位有些太少。”孙孝武抬起眼睛,“不是不能做,但是需要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服务谁,最重要的业务板块是什么。”
“我肯定是要升级的,它的定位就是小型有品质的洗浴中心,名字就叫芸水汇。”王争争慢慢梳理,“但是与其他更接近酒店性质的洗浴中心相比,我希望它能延续我妈的经营风格,提供一种家和集体的感觉。”
“社区里的精品店吗?”孙孝武摩挲着下巴,“人均消费的预估呢?”
王争争翻开自己的备忘录。
“省内高端洗浴的门票均价在80-90元之间,营收主要靠增值项目,比如洗浴服务、自助餐、其他空间消费,算上基础门票,人均在200左右。”
“福星洗浴行业的单店规模跟省会城市不能比,之前的门票最高水平是40元,增值服务也没有那么丰富,少有自助餐模式,空间服务的类型也有限,一般只有棋牌室和休息包间,不像大型洗浴中心,还有茶室、游乐游艺等功能性空间。之前只有金富海做到过”
“不过局面可能很快就要改变了。”
王争争走到窗边向孙孝武示意。孙孝武心照不宣地跟上,顺着王争争伸出的手指看过去,正是肉眼看上去就规模可观,连装修的声音都宏壮得震耳欲聋的绅悦汇。
“它的前身金富海。原本的空间是足够的,只是经营模式比较落后,和卷生卷死不断创新的行业头部相比,简直停留在十年前,这也是金富海最终抛售的原因。绅悦汇接手之后肯定会改革。”
王争争靠在窗边,姿态松弛,眼神却没有丝毫犹疑,紧盯对面高大的建筑,午后的阳光直白地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半边脸明亮得像曝光过度,另外半张脸却隐藏在这栋老楼的墙壁形成的阴影之中。
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似有实体,彷佛是坐镇主帅军帐,对着沙盘挥斥方遒:“如果我是沈京,肯定会把重点放在增值消费上。门票价格拉高,提供水果饮料自助。设置餐厅,分自助餐时段和非自助时段,非自助可以点餐。金富海以前以能过夜的大厅和客房为主打,吸引男性顾客。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需要控制过夜大厅的面积,增加付费游乐区,能招揽更多类型的‘团体’用户。”
“定价的话,单人门票在应该能做到69,相当于省会城市的中型洗浴中心水平。”王争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有明确地指向性,“这对我来讲有好有坏。坏的地方在于本地行业水平被拔高,竞争压力变大。但好的地方就是,我在他对面,可以直接对标它进行定价,甚至还要感谢他帮忙提高了天花板。”
孙孝武在巨大的信息量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背景词:“等等,你刚才说对面这家绅悦汇是谁开的?如果你是谁?”
王争争忍住了差点就翻起来的白眼:“沈京,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沈京。”
倒是孙孝武,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不加掩饰地发出了“啧”的一声,阴阳怪气道:“他不是北京人吗?咋连爹带妈地努力了半辈子,最后儿子回东北了?”
王争争有些哭笑不得:“你也跟他有仇吗?咋说话比我还狠?”
孙孝武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你和你妈的仇人就是他?”
那天的直播,孙孝武断断续续这个打败了富贵姐的故事,确实有点儿意思,富贵姐输得不亏。只是,那天他没想到,讲述者竟然是王争争。就像今天他没想到,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是沈京。
“概括的讲就是我家跟他家有世仇,具体的呢就不提了,不然好像一个只知道抱怨的失败者一样。”王争争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对面啥样,我家啥样,两边的差距是不争的事实,但我偏要争这口气。我不是不切实际地幻想着一定要打败它。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们不会就这样到此为止,我们会很好很好,好得让他们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