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爱之心想,若非够幸运遇到方励,她就将堕入那种生活。
方励第二天早上会从美国回来,她又会收到贵价礼物。唯一烦心的是方励不知怎的,格外瞧不起香奈儿,程爱之也只好放弃原本的爱牌。
此时此刻她百无聊赖,不由自主划开实时显示航路的app,方励那趟航班正飞越黑暗中无穷无尽的大海,手机屏幕上飞机的移动几不可见。程爱之盯着那个小小图标看了许久,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她方才回神。
难道她真的爱上了方励?
她不知道。她原本不是一个容易陷入爱河的人。
在国外时,程爱之虽说谈过数段恋爱,但和方励这段都不同。那些恋爱都是闹着玩的,不过两个激素上头的年轻人,彼此陪伴一小阵子,新鲜感过去也就撂开手。不是对方先有新人,便是程爱之先出轨。出轨也没有关系,大家都不会爱得沉重凄厉。分手亦能做朋友,甚至夜半寂寞的话,给彼此一个bootycall也是可以的。
至于物质方面,就更不能比。程爱之曾经交往过鬼佬,恨不得喝个咖啡都要和她分帐单。程爱之甚至愿意帮他一起付了,不是因为爱他,实在是觉得这样太坍台。
程爱之内心深处不喜欢的窘迫,胆怯,小心翼翼,捉襟见肘……所有这些,在方励的庇护下都不存在。
方励几近完美,只差一点。
古巴雪茄(3)
方励无疑是程爱之心目中99的理想男性。只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是方励是程爱之的老板。是年长她将近二十岁的老板。是年长她将近二十岁且已婚的老板。
最后一项,对有些人是dealbreaker,没有商量余地的否决项。
对程爱之,却只是不够完美的一点点。
同事们私下八卦,老方就算没有油腻爹味,还算风度翩翩,可程爱之毕竟比他小那么多,竟然会投怀送抱。除了为钱,还能是为了什么。更刻薄的人会说,好端端一个女孩子,也是父母从小娇生惯养宠爱出来的,为什么这样自甘下贱,真是不懂。
八卦完毕,办公室女郎们各自踩着高跟鞋离去,心满意足。
当然,没人会笨到当着程爱之的面说这些,连表情都不会流露任何异样,反而个个春风拂面,对她有一分格外的谦恭。
程爱之只觉得心中痛快。入职那天,她见过的那种客气又疏离的面孔早不见了,如今她目之所及,全是笑脸。哪怕知道不过是狐假虎威,她也觉得十分过瘾。毕竟要靠她自己爬职场阶梯到这个程度,运气好也要十来年。
到此为止,程爱之觉得方励带给她的是一场金色轻盈的梦,梦里金沙弥漫,似有乐声一直响着。
一切太轻易了,就不免会害怕丧失。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lda忽然联系程爱之,约她见面。邮件里语焉不详,只说有重要的事要和她面谈。
程爱之思索良久,没有回复,删掉邮件。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lda要跟她说的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爱之是个不管逻辑全凭直觉生活的人。若非如此,她也许不该这么早就对方励投怀送抱。
和方励之间的事要分析利弊,已经超出了她的智商,于是她干脆放弃抵抗,完全跟着感觉走。
反正收益实实在在就在眼前,一鸟在手,胜过二鸟在林。此时此刻程爱之坐在cbd高级公寓,连花瓶都是意大利进口货。尽管不过只是一间房,但租金早超过一个小白领薪资。
在公司当着人,方励当然对她公事公办,可私下相处,看一位大佬对自己那样低头服从,哪怕不见光,也是值得的。
除了没有方太太的头衔,程爱之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是程爱之的自我洗脑。方太太虽然常年在新加坡陪孩子读书,可该回来还是会常回来的。
方太太大约了解丈夫的品行,回国的日子时常要到公司走走看看。程爱之几乎想象得出,这段日子那些八卦的同事该如何兴奋地等着看一出好戏。
程爱之自然不傻,见到方太太毕恭毕敬,恭顺有加,再挑剔的人也没法挑出毛病。
第一次见面,方太太来到她的工位,很是温和:“爱之,对吗?谢谢你辛苦工作,这是给你的一点心意。”
是一盒大牌香氛,绝不出错的礼物。
“本来也有给lda带礼物,可听说她身体出了问题在休养。这么年轻,真是可惜。”方太太说。
程爱之不知如何回答,只微笑着。她想,若不是lda忽然生病,她大约还在那个角落里贴发票。
方太太瘦削至极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方励办公室门后。程爱之不由自主竖起耳朵,想要偷听夫妻俩聊天,一面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下流。
却不料忽然听到方励的声音,“小程,你进来一下。”
程爱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但还是理理头发走进去,只见方励端坐在办公椅,格外舒适放松的模样。方太太在对面闲闲坐着,是程爱之平时听方励布置工作时常坐的位子,面前摆着一盒雪茄。
“朋友刚从古巴带回的雪茄,知道我要回国,非要我给老方拎回来。程小姐,辛苦你咯。”
程爱之这时全无平时的伶俐,发着呆,直到方励示意她:“剪一下,我尝尝。味道好的话,我得好好谢谢老张。”
后面这半句,他又是转向太太说的。
程爱之不可置信似的。她本来眼睛就格外大,平常没事也总有点惊恐的样子,这下就更明显。即便如此,她仍点点头,手上没停,熟练地从置物架上找到工具,从方太太手中接过一支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