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宜必须承认,秦逸风早不是那个小小少年。
他已经变成宋宜熟悉的那种好色,浅薄,小气,又冷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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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深处这间日式茶室是宋宜的私藏宝地。老板是她好朋友,了解她工作性质,于是每次宋宜来,不需特别交代,服务员都会安排在走廊尽头那间隐蔽包厢。
这次,宋宜让秦逸风和那个女孩约在这里。
宋宜和秦逸风一同出发,早早到了隔壁包间。宋宜原意不是要偷听或者窥视,可也难说潜意识里会有这心思。她来过这里太多次,用竹子装饰的包间隔墙并不十分隔音,甚至有缝隙可以窥见隔壁。
来这里都是为了风雅,老板也料不到有人会猥琐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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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时间到,秦逸风起身去隔壁。过了一会儿,高跟鞋哒哒敲着木地板从宋宜门前经过。
宋宜忽然有些头晕,大概是低血糖。这几天她一直没胃口,只胡乱吃了些东西,完全食不甘味,觉也睡不沉,整个人这时候轻飘飘的。
但她努力听着隔壁动静。
起初完全听不清,只有一些嗡嗡声,较为低沉。宋宜猜,是秦逸风在苦口婆心劝说那女孩。他平常口才不算好,可宋宜知道,他想得到某样东西时可以变得滔滔不绝。
然后隐隐传来哭声,有嘈嘈切切声音伴着,一个轻软一个低沉。宋宜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些堪称猥琐的想象。此时秦逸风大概抱着她,说不定会将她放在膝盖上,两人头抵着头,他双手恰好环住她的腰,她则正可以让他脸埋在她胸前。他抬头可以亲吻到她面孔或嘴唇,甚至会吻掉她滚滚而下的泪珠。
他非常清楚他那张漂亮面孔可以做什么。
宋宜猜,那女孩会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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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开门声将宋宜从脑中幻觉揪出,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远。过了片刻,秦逸风推门进来。
他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神情平静,可宋宜看得出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惶惑。
粉丝最爱他这双眼睛,说忧郁得如同春日森林里的小鹿,在晨雾中忽然停驻一瞬间望向你,带一点忧伤神色,然后回头奔入密林深处。
宋宜还记得,当初西西大声读出这段文字,三个人笑作一团。想象力真的是最大的魅力来源。
“搞定了。”秦逸风言简意赅。
宋宜喉头涌起一阵酸,胃里空空又喝了黑咖啡,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向上涌。
她忍住反胃的感觉:“怎么说的?”
“我跟她说,如果这件事情闹大,我肯定会被公司雪藏,正在谈的代言也可能没了,事业肯定全完蛋。我人也不要活了。”
“然后呢?”
“她一直哭。我求她说,你好歹想想我的处境吧,然后她就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全删了。其实也没有拍过合影,我很警惕的,本来也不会让她拍。但她自己偷偷拍过一些牵手啊背影之类的,我看着她也都删了。”秦逸风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垃圾桶也让她清空了。”
“但你也不能保证她没有备份过啊。”
“那些照片即便有,也看不出什么。她……其实她没什么心机的,宜姐,”秦逸风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说,“她真的很单纯。”
宋宜心中不由恶意升腾。她恨恨想,要搞定男人,长得好看还不够,你必须还得“很单纯”。千亿富豪认为他的年轻太太是“世界上最单纯的女孩”,刘銮雄觉得他两个女友都是“很单纯的女子”。再精明的男人都坚信,女人爱的是他们的灵魂。
当年的宋宜又何尝不是那样单纯,单纯到相信一个少年可以按照理想模子养成。
“你确定,她不会哪天越想越不开心,出来要跟你玉石俱焚?她一无所有,你可有你的软肋。”宋宜不肯看他胸有成竹。
“宜姐你记得吗,她有病。”秦逸风慢吞吞说,“她经常拿割腕的照片威胁我,要我跟她见面,也不算威胁,是装可怜吧。那时候我很烦这一招,但现在我们知道她有病,不也是好事吗?”
偶像,绯闻,牛肋排(4)
她有病。
宋宜盯着秦逸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如果不知道他刚刚说过那样残忍的话,她也会觉得他的眼眸如此沉静,略带哀伤,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暮冬日短,窗外黄昏突然降临,这茶室原本就灯光晦暗,一瞬暗掉的空气里秦逸风的脸也变得五官模糊。
宋宜忽然走神想,若有朝一日秦逸风和人提起她,会不会也这样轻蔑一句她有病。
秦逸风是擅长察言观色的,看出宋宜失了神,他握住她的手,垂下眼睛:“宜姐,对不起。经过这次我真的知道谁是为我好,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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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还在等回音,于是宋宜让司机先送秦逸风回家,将西西约去那家汉堡店。
这当然不是她的私人餐厅,可除了秦逸风,宋宜从不和任何人来这里吃饭。自从他们在那个狼狈肮脏的初雪天第一次来,这里仿佛成为某种隐秘之所。至少在宋宜心里是这样。他们总在下午人最少的时候来,那巨大的空荡荡的美国西部风格餐厅里,格外高的天花板下面,两个人仿佛可以暂时地很亲密。
几乎朝夕相处,可唯有此时此地给宋宜一种人潮汹涌之中亦可拥有秘密的片刻错觉。
西西赶来,宋宜问她想吃什么。
“我没来过这里,宜姐,你定就好。”
宋宜也不跟她客气。和秦逸风每次来必点的也就那几样,手撕猪肉汉堡,烤肋排,玉米片配莎莎酱,她随口都报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