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登时愣住,心口狠狠绞痛了下。他瞬间语噎,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堆在胸口,让他憋闷,让他窒息。
曾经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姑娘,如今看他眼神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冰冷和嘲讽。
盛璟怔怔地看着沈卿月,两人凝眸对视,相顾无言。
盛璟正欲开口再说什么,门忽然被人叩响。
前尘
“淮之。”门外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元铮有要事禀报。”
陆明宵说完这句话,便沉默地候在门外。雨声淅淅沥沥,檐滴嗒嗒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宿鸟的哀啼。
盛璟只能咽下将要说出的话,缓缓起身。看向沈卿月时,他眼底像是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炽热与凛冽诡异地并存。
“卿月,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衷。”
“我改日再来看你。雁州我是一定要去的,不仅是为你,亦是为我。”
盛璟说罢,转身大步离去。门霍然开启,立在门外的陆明宵与盛璟视线陡然相交。
盛璟先是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即,目光缓缓凝定,流露出淡淡鄙夷,“难为你了,一直守在外面。伏低做小的感觉不好罢,何必呢?”
陆明宵面不改色,眼风轻飘飘地扫过盛璟,笑得隽雅温润:“来日方长,风水轮流转。”
“既然如此,时候不早了,司清便与我一道回去罢。”
盛璟面容似笑非笑,伸手搭在陆明宵的肩上。他全然不顾陆明宵的抗拒,暗暗使足了力气,强行揽住陆明宵向外走去。
陆明宵频频回头,面露不舍。他今日好不容易得以与沈卿月亲近一二,本还想与卿卿好好腻歪一番,没成想却被盛璟这厮拖走。
甫一钻进马车,盛璟的拳头便裹挟着劲风朝陆明宵的脸挥去。饶是陆明宵反应快,侧头避过。他剑眉微敛,低声斥道:“淮之你疯了?有话好好说!”
盛璟紧紧揪住陆明宵的衣领,眼底的怒火喷薄而出。他冷冷一笑:“好好说?你遵守约定了吗?你答应我光明磊落,谁让你偷偷碰她?”
陆明宵眼神毫不闪躲,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面上没有一丝羞惭,反而理直气壮:“我只是情深难以自抑。再说卿月都没有怪我,你凭什么指责?”
盛璟俨然愣住,一时语噎。他没想到,陆明宵在感情上面是如此厚颜无耻。其脸皮之厚,超越了他以往二十多年的认知。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萧吉在陆明宵面前都是小弟。
盛璟咬了咬牙,将陆明宵用力一推。眼看后脑就要撞向车壁,陆明宵当即用手护住宝贵的头。堪堪坐定后,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盛璟,唇角微挑:“武夫。怪不得卿月不想理你。”
盛璟一听,登时变了脸色,“你还偷听?”
“非也。”陆明宵慢慢摇了摇头,轻轻理了下衣襟,将身子坐正,“我这叫光明正大地听。”
盛璟懒得与他斗嘴,神色蓦地严肃,压低声音说起正事:“崔闻当年去的并不是江南,而是雁州。”
“我去查了那对银镯,缀玉阁从未出过这样的样式。那银镯上的花纹,是雁州那边赫真族人首饰上独有的图案。赫真族人偶尔会用银饰和动物皮毛,与汉人交换粮食等物。”
陆明宵摸向腰间玉佩,眸光微微流转,缓声接道:“看来先帝也曾派人寻过国宝。”
盛璟没有再说什么,掀起车帘,看向外面的蒙蒙烟雨。
近日的上京,连绵阴雨,沉闷且压抑。
忠勇侯府。
盛璟一身锦衣执伞立于阶前,身后是早已备好的马车。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成深墨色,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朱门匾额。
阮氏母女和崔盈撑伞相送,神情皆是依依不舍。崔盈眼含泪光,柔声道:“夫君,一路平安。”
盛璟淡淡地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盛瑶。盛瑶禁足了将近一月,今日才被放出来,如今见了盛璟仍满腹怨气。
盛璟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语气满是怜爱:“瑶儿乖,二哥要出远门,定会给你带些礼物回来。”
盛瑶见盛璟出言哄她,心也立刻软了下来。被关禁闭的这段时日,她的心情从最开始的暴躁愤怒,渐渐心生懊悔,最终归于平静。她只恨自己那日过于鲁莽,实在不应当着外人面揭二哥的短。男子皆看重脸面,尤其绿帽一事更是男子的禁区,是她欠缺考虑了。
于是盛瑶吸了吸鼻子,朝盛璟扬起明媚的笑容:“二哥保重,瑶儿等着二哥回来!”
见她没有记恨,盛璟嘴角隐隐也勾起一抹弧度。他对众人摆了摆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
马车碾过湿漉的青石板,消失在长街拐角。
众人却仍立在原地,看雨水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心头只觉怅然若失。终究是阮氏先开口对众人道:“咱们回去罢。且安心等淮之平安归来。”
崔盈应了一声,扶住了阮氏,门前很快只剩守门的仆人。
玉泉山庄。
秋霜亦在为沈卿月收拾行囊。她将亲手做的点心一一收进包袱,再次温声嘱咐沈卿月:“姑娘,奴婢不能跟着你去,姑娘可要照顾好自己。”
沈卿月轻声应下,正摆弄着木匣里的首饰。她从匣子里选出几样不甚招摇的簪子耳坠,放到了案上。
待秋霜收拾妥当,沈卿月将她唤至身前,把挑出来的几样首饰拿给了她。
秋霜见首饰贵重,面露惊惶之色,连连摆手:“姑娘,奴婢不要。伺候姑娘,是奴婢的本分。”
沈卿月笑了笑:“是这几样首饰太素净,我不喜欢,送你戴罢,多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