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神色淡然:“嗯,你还要进宫,去罢。”
盛璟有点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他临走前又柔声嘱咐:“卿月,我晚上再来看你。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等我回来。”
沈卿月一一微笑着应下,如从前那般目送盛璟远去。此时秋霜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领她去沐浴。
沐房里温暖如春,沈卿月将身上衣衫一件件褪下,轻轻迈进浴桶。秋霜看着她的背影,目露惊讶。
只见沈卿月如霁雪般莹白的身子,后腰处却蜿蜒着一道可怖的疤痕。疤痕颜色浅淡,应是陈年旧伤,只是因着肌肤白皙,故而触目惊心。
秋霜没敢多问,只是默默为沈卿月淋水沐浴。沈卿月闭着眼睛,雪白的脸因氤氲的水汽,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她的手悄悄抹向后腰的那道疤痕。那年盛璟落马断腿时,医官说盛璟有可能落下残疾。
沈卿月不能让盛璟的腿落下残疾,他是将军,日后还要提枪上马。如果盛璟的腿废了,那他将再也没有在大夏坚持下来的意志。
沈卿月苦苦哀求医官,终于从医官嘴里得到一丝希望。那医官说有一味药对骨头愈合有奇效,只是那药草长于雪山之巅,极易难寻。为了给盛璟采那味药,她在雪山翻找了整整两日,终于在一处悬崖发现了那药草。
为了采那药草,沈卿月不慎跌落山崖。
赤子
好在沈卿月命大,当时被一棵树挂住,幸运地捡回来一命。只是后腰被树杈所伤,血流不止。
沈卿月当时强忍着剧痛从树上爬了下来,撕破里衣草草地包扎好伤口,便急着下山,因为盛璟的腿不能耽搁。
待她回到家时,满身鲜血的模样把盛璟吓坏了,还以为她受了重伤要死了。
直到沈卿月把那药草从怀里拿出来,盛璟顿时愣住,瞬间红了眼眶。他握住沈卿月的手,喃喃说道:“你真傻。你为何对我这样好,值得么?”
沈卿月蓬头垢面,衣袍上又是鲜血又是泥土,模样狼狈至极,却依旧笑得粲然:“这样你的腿就会好了,你以后还能当将军。母亲说过,将士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是最勇敢的儿郎。”
盛璟看着沈卿月诚挚坦荡的眼神,喉间发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一直把沈卿月当成拓跋复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也一直对沈卿月心怀芥蒂。
可是那一刻,盛璟冰冷的心第一次卸下防备。他承认沈卿月是个好姑娘,是自己配不上她的赤子之心。
盛璟紧紧地抱住了沈卿月,两人还是头一次这么亲密。他抱着沈卿月单薄的身体,不明白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异族男子,可以这般勇敢无畏不惧生死?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她夫君?
沈卿月头一次被盛璟这样热情以待,还有点不知所措,呆呆地抓着手中的药草。下一刻,她竟然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待醒来时,她已经趴在床榻上,身上污血被擦洗干净,染血的衣袍也已经被换下。盛璟正为她上药,动作小心翼翼。
盛璟看着她后腰间那道血肉模糊狰狞的伤口,心口如绞。容颜对于女子是多么重要,他不是不知。他轻轻地为沈卿月吹着伤口,似乎这样便能让沈卿月的疼痛减轻一点。
后来,那道伤口在沈卿月身上留下了疤痕,盛璟每每摸到她那处伤痕,总会黯然神伤,沉默良久。
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萧琅走到盛璟面前,亲自将盛璟扶起。
先帝数月前驾崩,本传位于先太子,可惜先太子忽染急症薨逝。先帝子嗣单薄,除了太子和早夭的二皇子,还有一位因母家谋逆不得圣宠的三皇子萧琅。于是宰相崔闻与一众臣子们,顺势拥护萧琅登基。好在萧琅性情仁厚,勤政爱民,也确有帝王之姿。
萧琅登基后,将崔闻嫡长女崔容纳入后宫,封为容贵妃,宠冠后宫,其恩宠甚至连皇后都望尘莫及。
当年盛璟被俘后,崔闻曾上奏先帝派遣使臣与大夏和谈,放盛璟还朝。待那使臣去到大夏,却偏信谣言,误以为盛璟已归降大夏,为大夏练兵,防备梁国。
使臣速速返回上京,向先帝禀明此事,先帝盛怒之下,才诛杀了盛璟父兄,将盛家女眷没入教坊司。当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为盛家求情。
但陆明宵不相信自己好友会投敌叛国,于是暗中关照盛璟母妹,后来又私下派人去大夏查探实情,方知盛璟蒙冤,可惜盛璟彼时已归顺大夏。
陆明宵向先帝陈明实情,先帝虽怒斩使臣,却也恼怒盛璟归顺之举,故而并未为盛家洗清冤屈,阮氏和盛瑶才在教坊司平白受了三年苦楚。
新帝萧琅登基不久,便下旨将阮氏和盛瑶脱离贱籍,忠勇侯府嫡次子盛璟袭爵,并让盛璟的故友陆明宵亲去大夏接盛璟回朝。
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眼神满含对盛家的歉疚:“朕与司清深知盛将军为人,当年之事,彼此亦各有难处。”
萧琅坐回龙椅,沉稳从容,尽显帝王气度。
“如今盛将军能不计前嫌回归我朝,朕心甚慰。如今皇城使一职空缺,盛将军可愿为朕分忧?”
皇城司直属皇帝且兼具监察特权,可监察朝野、镇压叛乱,不受三衙挟制,可谓比统领禁军的殿前司权利更大。而如今担任殿前都指挥使一职的人,正是当年与盛璟一同出征的主将韩朔。
当年盛璟深入腹地,牵制了大夏一半兵力,韩朔才得以逼退大夏铁骑,归来后论功行赏,被封定远候。
盛璟刚还朝,就被委以重任,足见萧琅对盛璟的重视,亦是皇室对盛家的补偿。盛璟心中澎湃,伏地再拜:“臣叩谢陛下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