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穆冷哼一声,转身走开,只粗声粗气地喊了句:“那你学好了再来我面前!”
从那日开始,沈卿月除了跟母亲偷偷学习汉人文化,其他所有时间便都用在骑射上面。她的兄弟姐妹常常嘲笑她力气小,又长得细皮嫩肉如同汉人。她对所有嘲讽,通通充耳不闻。
在她兄弟姐妹的怂恿下,大夏达官贵族的子女也都不待见她。因为她长了一张汉人面庞,而汉人也曾杀过许多大夏人。拓跋赫自然也在其列,而且还是叫得最响笑得最欢的那一个。
就是在这种冷嘲热讽中,沈卿月的骑射一天天进步。她终于可以在别人嘲讽她时,搭箭拉弓,让箭矢贴着那人的耳尖飞过,打断那人的污言秽语。
在拓跋赫得寸进尺辱骂她母亲时,她也终于忍无可忍,飞身跳下骏马,毫不犹豫扑向了拓跋赫。她将拓跋赫压在身下,愤怒的拳头不断地挥向拓跋赫。
十来岁的少女比之少年发育更早,拓跋赫震惊于沈卿月盛怒之下爆发的力量,一时竟呆愣住,甚至忘记了反抗。
拓跋赫看着沈卿月骑在他身上,白皙的脸因盛怒涨红无比,双眸明亮似火,如一头暴烈的小豹子。拳头如骤雨般一下又一下打在拓跋赫脸上,他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拓跋赫突然发现,沈卿月打他,他竟然不生气。
直到鼻血汩汩冒出,沈卿月力气将要耗尽,拓跋赫瞅准时机,终于翻身将沈卿月反压在地,牢牢桎梏住沈卿月的双手。
沈卿月被拓跋赫压在草地上时,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她看到拓跋赫抬起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玉佩
沈卿月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拳头落下。只有草原的清风微微吹过,拓跋赫急促的呼吸停在她的耳畔。
似乎有人在轻触她的头发,沈卿月疑惑地睁开眼睛。落日余晖映着拓跋赫锐利的眉眼,似有璀璨霞光流淌而过。鼻青脸肿的拓跋赫低下头,从她凌乱的鬓发间,用手指轻轻拈起了一片草叶。
拓跋赫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着她,竟然笑了出来。夕阳下,他扬起微黑的脸颊,笑得明亮又肆意。
见沈卿月神情仓皇,他陡然贴近,凑到沈卿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贺兰玥,你今日真像只小豹子。”
沈卿月微微一愣,心想这拓跋赫莫不是被自己打傻了?
她忽然想起拓跋赫那个泼辣艳丽的母妃,性情威严的父皇,还有自家府里那个脾气暴躁的贺兰穆。冲动的泄恨过后,一颗心唯余惴惴不安。
拓跋赫笑着松开了她,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尘土,像是浑然不在意这满身狼狈。那群看热闹的公子小姐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四皇子竟然挨揍了!
他们立刻围上了拓跋赫,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四皇子,你伤势如何?”
“四皇子受伤了,快叫御医!”
拓跋赫豪放不羁地摆了摆手:“无妨,被小姑娘挠两下而已,小伤!”
众人看着拓跋赫顶着那张红一块青一块的脸大步离去,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确定是爪子挠的小伤?
再回头看向沈卿月时,他们的目光都不由带上几分幸灾乐祸。尤其是沈卿月的几个兄弟姐妹,早已迫不及待地飞身上马,跑回家向贺兰穆告状去了。
拓跋赫是拓跋复最喜爱的皇子,母妃又极为受宠,放眼整个大夏,还没有几个敢打拓跋赫的人,更何况还是个不起眼的贵女。沈卿月觉得自己大概要英年早逝了,神思恍惚地回到家,等待她的,自然是手持鞭子冷脸以待的贺兰穆。
也不知她那几个兄弟姐妹是如何添油加醋地编排此事,贺兰穆这次竟然动用了家法,挥向沈卿月的鞭子简直毫不留情。
沈卿月垂着头跪在地上,始终一声不吭地忍着。贺兰穆的其他妻妾子女则在一旁冷眼围观,沈卿月母女二人皆有汉人血统,他们早就看母女俩处处不顺眼。
“卿月!”
沈卿月的母亲沈璧君听到消息赶来,护在沈卿月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贺兰穆的鞭子。贺兰穆见沈君璧护女,心头怒火更甚,挥向两人的鞭子愈加用力。
“求求你,不要打了,她快要被你打死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沈璧君抱着沈卿月泪流满面地看着贺兰穆,哭得一副梨花带雨模样。她本就生的貌美,哭起来尤为楚楚动人。
沈璧君一向对贺兰穆不甚热情,今日如此示弱,倒让贺兰穆难得生出一丝怜惜不忍,终究慢慢停住了手。
可是沈卿月殴打皇子毕竟不是小罪,贺兰穆虽然不再惩罚沈卿月,却将她双手缚住,像拎畜牲似的拎去皇宫,押着自家孽女亲自去向拓跋赫赔罪。
沈卿月形容狼狈地跪在拓跋赫母妃的宫门前,拓跋赫的母妃听到通传,带着拓跋赫很快走了出来。看到沈卿月被打得伤痕累累,拓跋赫的眉头瞬间深深皱起。
“快,给四皇子磕头赔罪!”
沈卿月听到贺兰穆发话,也不开口,只是闷闷地磕头,不停地磕,磕了一个又一个。
“贺兰将军,你这是作甚?我与贺兰玥不过打闹玩耍,你打她做什么!”
听到拓跋赫这样说,贺兰穆愕然不已。方才家里那几个孩子不是说,拓跋赫被打后大怒离去吗?
拓跋赫的母妃容貌明艳,性情豁达,竟然毫无问责之意,反而当面夸赞起贺兰玥:“我们大夏女子合该这样英姿飒爽,听说汉人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女,说的就是贺兰将军这位女儿!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让我儿子吃亏呢,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