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的雪花直往陆明宵衣领内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明宵转头望去,对上一双俏皮的眸子。沈卿月正含笑看他,另一个雪球径直朝着陆明宵面门飞来。
陆明宵呆呆地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躲避。雪球扑面的瞬间,白雪落满脸颊。奇怪的是,他并无凉意,甚至肌肤渐觉滚烫。
“糟了,你把陆大人砸成呆子了!”谭允微笑着调侃了句,嘴里虽同情着,手上动作却没停,趁机又朝陆明宵扔来一个雪球。
纷乱雪花瞬间遮住了陆明宵的视线,登时让他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雪人。他抬手扑去面上雪花,并无一丝恼意,反而展颜笑道:“你们以多欺少。”
“陆大人,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谭允说着又将一个雪球扔向陆明宵。眼见她出手如此狠辣,陆明宵不由得也被激起了几分斗志。他弯下身,一边掏雪一边道:“好好好,你等着瞧。”
陆明宵一向以风雅文人自居,今日却被两个女子打得风度全无。两个姑娘下手毫无温婉之态,就连沈卿月看着这么好的人,打起他来也是毫不含糊。
但每次他掷向沈卿月的雪球,总会不自觉地偏移几分,悄悄减了几分力度。他想,沈卿月身子尚未痊愈,不能下手太狠。
打完雪仗后,三人皆是遍身雪渣。尤其陆明宵和谭允,两人下手皆是毫不留情,誓要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所以从头到脚几乎全被雪水润湿。以至于倚着廊柱吃蜜饯的高松,看见三人一派冰润模样,下意识脱口问出:“大人,你们去泡温泉啦?”
陆明宵白他一眼,这个蠢猪,就知道吃,自己主子都被打成雪人了,也不见他前来“救驾”。
高松莫名其妙地被白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没时间琢磨,转头去安排年夜饭了。
因是除夕,今日晚膳格外丰盛,各色佳肴摆满了一桌。有冬笋煨火腿,烧熬银鱼,虎皮鸽蛋,珍珠翡翠白玉汤,牛乳糕。除了菜肴,各色蜜饯果子自不必说,还有新上供的江南蜜橘。
山庄挂上了大红灯笼,下人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各自围在火炉旁取暖吃饭饮酒,浓浓的喜气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谭允虽是女子,酒量却是极好。沈卿月生在大夏苦寒之地,平日吃肉饮酒再寻常不过,早练就了好酒量。所以两人看着陆明宵不过吃了两杯酒便红了脸,便以为他不善饮酒,遂也不怎么向他劝酒。
倒是陆明宵看着她们两人把酒言欢,冷落了自己,心里生出不甘,非要饮至酣醉。以至于当谭允起身告辞时,陆明宵还扯着她的衣袖,不肯放她走,醉意朦胧地说道:“谭御医回去这么早做什么?少不了又得被你爹娘催婚。”
谭允看着他清隽含笑的脸,扶了扶额,微微眯起双眼:“陆大人,再不放手,我这个老姑娘可要赖上你了。”
陆明宵一听,手立刻缩了回来。他往桌上一趴,佯装醉酒,唤道:“高松,派人送谭御医。”
谭允笑了笑,朝沈卿月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其步履沉稳,毫无半分醉意,直让沈卿月心生敬佩之意。谭允酒量实在惊人,竟与大夏“酒蒙子”贺兰穆有的一拼。
沈卿月饮了一盏茶后,见陆明宵还趴在桌上不动,遂轻轻唤了一声:“陆大人?”
陆明宵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
“你今日要歇在山庄么?我让人扶你去歇息。”
陆明宵“嗯”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眼底流淌着几分迷离醉意,看着沈卿月柔声道:“沈姑娘,我现在有点不适,你能不能……扶我去榻上歇歇?”
他用手指了指屋里的软榻,沈卿月想了想,温声应下:“好。”
她伸手扶陆明宵起身,陆明宵似乎醉得厉害,将全身重量交付与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
待走到软榻前,陆明宵乖乖地躺下,怔怔地望着她。
沈卿月看他表情呆滞,以为他醉酒难受,便道:“陆大人,我去给你倒盏茶来。”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走开去倒茶,端了一盏茶回来,送至他的嘴边,方慢悠悠坐起。
陆明宵就着沈卿月手中的茶盏,却握紧了她的手腕,慢慢引向自己唇边,温柔含情的目光始终锁着她。明眸顾盼间,端的是风流昳丽,醉玉颓山。
沈卿月眼底溢出震惊之色,欲言又止,指尖默默捏紧了茶盏。
她掩下心中慌乱,强装淡定看着陆明宵喝完这盏情意绵绵茶,收回茶盏正欲离去,手腕却又被陆明宵扣住。
沈卿月回眸,看向被他扣住的手腕,面容温润无波。窗外灯影阑珊,雪落无声。寂静的屋内,只闻陆明宵低声唤她:“卿月。”
他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谢将军的女儿?”
故梦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屋里针落可闻,陆明宵甚至听见烛泪滴落在黄铜灯盘上的“嗒”一声轻响。
沈卿月转身回眸,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却照不进眼眸深处。
她看向陆明宵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陆大人此话何意?谢将军又是何人?”
陆明宵迎着她的目光,带着探究回望。视线在她面上淡淡一掠,最终凝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时烛火噼啪一跳,爆了个灯花。
陆明宵极轻地笑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沈卿月的眸底。他本握住沈卿月皓腕的手,慢慢移至温软掌心,缱绻唤道:“卿卿。”
“我与京城四大美男,孰美?”
沈卿月一怔,看着陆明宵醉意迷离的眼睛,心想这人莫非醉了神志不清?她又没见过京城四大美男,怎知谁人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