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的目光落在对面人群,神色微动,忽然伸臂将沈卿月整个人罩进自己大氅,并迅速裹了个严实。
沈卿月不明所以,正欲开口询问,就听陆明宵在她耳畔低低道:“别动,有人。”
沈卿月伏在陆明宵胸前,听到身后传来男子轻佻的笑声:“陆大人,好巧,也来赏灯?”
沈卿月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
“萧公子,幸会。”
萧吉穿着狐裘,金冠束发,打扮得人模人样。一个粉面桃腮的女子,柔若无骨地依偎在萧吉身侧。那姑娘媚眼如丝,尽显风尘女子做派。
萧吉看向被陆明宵搂在怀里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陆大人也是性情中人,在下今日对陆大人刮目相看。”
陆明宵淡淡一笑,没作任何解释。萧吉愈加确定心中猜测,却好奇此女容貌,于是朝陆明宵挤了下眼睛,笑语调侃:“陆大人何须藏这么严实,在下虽风流却不下流,从不夺人所爱。”
陆明宵低头看了沈卿月一眼,言语间故作暧昧:“非是我小气,实在是她害羞怕生的紧。”
说罢,他将沈卿月的脸遮得愈加严实,躲过萧吉那窥探的目光。沈卿月整张脸紧紧贴在陆明宵温热的胸膛,感觉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萧吉看不清女子容貌,无奈只能作罢。他心里不禁生出狐疑,哪有怕生到如此地步的人,这女子莫非有何猫腻见不得人?
但他也极有眼色,不想此刻讨陆明宵嫌,便笑了笑:“那在下就不打扰陆大人风花雪月了,告辞。”
陆明宵微微颔首,目送萧吉搂着女子转身离去。只是才走几步,那萧吉又猛的回头,发现女子还依然被陆明宵搂着,不禁坏笑了下。
萧吉再转回脸时,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或许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震惊又兴奋,或许足以丰富他近日的谈资。
待萧吉走远,陆明宵恍然回神,慢慢松开了沈卿月。沈卿月微微退开半步,神情一如平时从容。
陆明宵弯腰拾起那盏熄灭的桃花灯,声音比刚才又温存些许:“无妨,我再为你赢一盏灯。”
“不用了。”沈卿月却浅笑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沉静的护城河,河面上漂浮的莲灯,正载着点点心愿缓缓流向远方,“这世上好物,原不坚牢。看过了,便很好。”
沈卿月话语里隐隐透着惆怅,让陆明宵心头微动。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执着去寻找新的花灯,只是与沈卿月并肩,默契地走向那人迹稍稀的河岸。远离了主街的鼎沸,清冷的夜风带着河水微润气息拂面而来。
“卿月。”陆明宵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物,羊脂白玉簪子在他手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此时忽有烟花升空绽放,照亮了天际,身后人群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惊呼声。
沈卿月望着这场盛世烟花,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上京有十里桃花,烟火续昼……果然不假。可惜,母亲看不到了。
陆明宵的唇一张一合,声音淹没在喧嚣里,模糊不清。
沈卿月望向陆明宵掌心那支簪子,又抬眸看他。他身后是满城灯火,盛放的烟花,煌煌如昼,可他眼底映出的光,似乎比那万千光华更亮。
孔明灯越升越高,陆明宵的心,却一点点向下沉。
眼见沈卿月迟迟不接簪子,陆明宵握着簪子的指节愈来愈紧。她是不是没听清自己说的什么?
他正欲开口,却见桥头走来一人。
窃月
远处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近处,几盏迟放的孔明灯正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执着地奔向那轮清冷的圆月。
陆明宵绝没有想到,会在此地遇上盛璟。且盛璟身边并没有崔盈,只有元铮一人。
陆明宵不动声色地将玉簪收入袖中,不过须臾工夫,面容便恢复了镇定自若,坦然迎向盛璟深邃的目光。
盛璟一袭玄色大氅,神色冷然。他径直略过陆明宵,走到沈卿月面前,握住了沈卿月的手。
沈卿月对盛璟的突然出现有一丝惊讶,目光不由得飘向陆明宵。陆明宵也在深深地望她,凤眸泛着浓浓郁色。
盛璟看着两人无声对视,又瞧见两人穿着同色衣衫,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他将沈卿月拉至身后,与陆明宵隔开距离。
盛璟看着陆明宵的眼睛,沉声道:“我陪卿月过上元节。司清,就不劳烦你了。”
陆明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盛璟牵着沈卿月远去,神情淡然没有什么反应。
元铮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明宵,暗暗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若不是盛璟以私密公务为借口,推了与崔盈的约会,特地赶去玉泉山庄陪沈卿月过上元节,竟还不知自己好友竟然觊觎友妻!
方才盛璟在山庄听到沈卿月与陆明宵一起去过上元节时,当时虽一派镇定,周身气息却阴冷的可怕。盛璟当即转身离开山庄,让元铮驾车一路疾驶来到御街。
盛璟一跳下马车,便沿着人潮汹涌的长街,锲而不舍地寻找沈卿月。
元铮还是头一次见盛璟如此失态,盛璟一向稳重,可是这个夜晚,元铮看到盛璟眼里的茫然失措。他一句话也不说,在人群中如行尸走肉一般朝前走着,四处张望搜寻着沈卿月的身影。那惶恐无助的眼神,仿佛失去了一样极重要的东西。
直到看见站在桥上的沈卿月,元铮看到盛璟脸上流露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原本黯淡的眼睛顷刻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