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目光微闪,“果然是他们找来了。”
沈卿月终于将匕首收起,朝洞口快步走去。才刚走到洞口,就与迎面而来的盛璟相撞。
盛璟伸臂扶住了她,察觉到她衣衫尽湿,眉头一皱,忙解下身上披风裹住了她。
他转头看向洞内,见陆明宵正襟端坐,衣衫虽已染血,伤口却已被人妥善包扎。
陆明宵黑沉沉的凤眸望向他,慢悠悠埋怨了句:“怎么来这么晚,我脑子都快烧坏了。”
盛璟没有理他,再次垂眸看向沈卿月,柔声问:“卿月,你有没有受伤?”
沈卿月摇摇头,催促道:“快走罢。陆大人为救我受了伤,又发热,需要看大夫。”
盛璟眸色一暗,深深地看着她,语气隐隐带着一丝委屈:“卿月,我也受了伤,为了找你走了近一个时辰。”
“拜托你了盛大人,我家大人还发着热呢,回去再让沈姑娘对你论功行赏行么?”高松扶起陆明宵,一脸急不可耐。
元铮见盛璟被忽视,忍不住为盛璟鸣不平:“你家大人身子娇弱,我家大人受了好几处伤,这不照样翻山越岭来寻人么?”
陆明宵嘴角微微一颤,不想被沈卿月看轻,立马甩掉高松搀扶的手,挺直了腰,淡然道:“无妨,不过发热而已,我自己能走。走罢。”
“大人……”高松看着他苍白的脸,虽不放心,却也只能由着他去。
话虽如此,陆明宵毕竟发着高热,步履虚浮,没走多久便出了一身虚汗。盛璟与沈卿月走在队伍前方,渐渐与陆明宵拉出一点距离。
陆明宵看着并肩走在前方的两人,眼底透出浓浓的幽怨。好不容易走到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前,陆明宵身子晃了晃,被高松一把扶住。
“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头晕?”
正准备上车的沈卿月猝然回头,担忧地看向陆明宵,见他神态萎靡,便道:“陆大人快些上车歇歇。”
陆明宵正色摇了摇头:“沈姑娘乘车便是,陆某骑马即可。”说罢,虚弱地抚了抚额。
盛璟冷眼看他,“那便骑马罢。反正离前方投宿的村子也不远。”
“他还发着高热,夜深露重,骑马受凉只会加重病情。”沈卿月对盛璟提议不满,转头吩咐高松:“快把你家大人扶上车罢。”
高松立刻应下,装作没看到盛璟冷冽的目光,将陆明宵扶进马车,又速速退了出来。他在心里偷乐了下,一本正经地对盛璟道:“盛大人,咱们快快走罢,时候不早了。”
盛璟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自顾自上马,抬手下令:“出发!”
马车轧轧行驶起来,车厢里,沈卿月又温声询问陆明宵:“陆大人,你现在还热的厉害么?”
陆明宵摸了摸额头,其实方才走路出了点虚汗,此时倒是感觉浑身松快了一点,额头也不像之前那般烫了。但是他对上沈卿月关切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答道:“嗯,还是难受的很。”
言罢,他还轻轻咳嗽了声。
沈卿月哦了一声,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他偷偷瞄了沈卿月一眼,又故作虚弱地咳嗽了声,沈卿月终于又看向他。
“陆大人忍着点,到了农家,让他们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便好了。”
“咳咳……”陆明宵这次是真咳嗽了,这么温柔的人,说出的话怎会这般——无情?
盛璟说他受伤时,沈卿月照顾得事无巨细,凡事总是亲力亲为,连用什么药都要向大夫问个明明白白。怎么到他这里,就一碗姜汤打发了?
陆明宵顿觉心酸,正黯然悲伤,又听沈卿月道:“陆大人,来,多喝点水,好得快。”
陆明宵看着她黑白分明充满诚意的眼睛,不忍拒绝,接过水囊,往嘴里猛灌一大口。
“咳咳……”
该死的,他偏偏又被呛着了。沈卿月伸出手,轻轻给他拍背顺气,“陆大人慢慢喝,又没人给你抢。”
陆明宵只觉这句话过于熟悉,仿佛是他年少呛着噎着时,母亲哄他的话语。他心中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沈卿月。
眼前的沈卿月目光带着一丝慈悲,可不与他母亲看他时的眼神一样么?
陆明宵心口豁然一痛,沈卿月竟然没把他看做情郎,而是当成晚辈!所以今天他亲了她,她才没有那么生气,十分大度地原谅了自己!
陆明宵全身血液骤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闷闷地坐着。
直至喝完热乎乎的姜汤,疲惫地躺到农家土炕,他依旧无精打采。盛璟斜眼旁观一阵,出言嘲讽:“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陆明宵背过身去,没有吭声。
盛璟只当他还在做戏,握着一支箭矢,举到陆明宵面前。
陆明宵浑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七杀阁本事越来越大了。”
盛璟冷嗤一声:“这是杨木箭,盛家军用的便是此箭。西北多杨木,是以为了战争需要,会就地取材而造。”
陆明宵猛的回头,目光沉沉,“你是说,盛家军出了叛徒?”
盛璟将箭矢扔到桌上,背对着他,良久未言。
陆明宵凝望着他,亦陷入沉默。直到屋里油灯“噼啪”爆了下,他听到盛璟低低说道:“或许更早时候,盛家军便已出了叛徒。”
陆明宵忽然想起谢让尘之死。沈卿月执着寻找国宝,是否早就怀疑当年雁州之战另有乾坤?
关于国宝和雁州之战真相,沈卿月的母亲究竟知道多少?陆明宵总觉得,沈卿月有所保留,并没有道出所有线索。不知是时机未到,还是无法全然相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