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说到这里,语气充满憎恶。
年轻男子于是垂首噤声,不敢再言,两人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陆明宵兴尽晚归,刚一推开门,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盛璟一脚将门踹严,拳头呼呼生风直冲陆明宵而来。陆明宵将身形一闪,连连躲避。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战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难见高低。
陆明宵被逼的没辙了,忽的拽出腰间软剑,虚晃一剑,怒道:“淮之,点到为止就行了!”
盛璟看着他手中的剑,却是微微愣怔了下,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司清,我们是好兄弟,你竟然对我拔剑相向。”
陆明宵慌忙收起软剑,神情讪讪:“只是想让你住手。淮之,我发誓绝无伤你之意。”
盛璟又冷笑一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上榻。陆明宵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拥被睡下。
接下来的日子,盛璟待陆明宵格外冷淡,常常对他视而不见。陆明宵数次笑脸相迎,想与他缓和关系,盛璟都置之不理。
众人皆看到陆明宵脸上的伤,心里门清,却一个个装作没见。就连沈卿月,也没有过问一句,唯恐陆明宵面上难堪。
但大家分明多虑了,陆明宵顶着额角的淤青,愣是每日照常与众人谈笑风生,对沈卿月嘘寒问暖。元铮每每看他,心底都生出佩服之意,觉得做大理寺少卿属实委屈了陆明宵。他脸皮厚如城墙,心志坚如磐石,应该直接去接陆老大人的班。
众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到达雁州时,已是暮春时节。
依旧是雁归客栈,众人选择在此稍作休整养精蓄锐,毕竟此地距离落鹰谷最近。
自从那次遇刺之后,一路异常顺畅再无阻挠,反而让盛璟心生不安。
几人坐在大堂用饭,那个叫筠娘的少女利落地布菜斟酒,一双俏眼依旧滴溜溜地瞄着几人。
边关的客栈比起中原更为热闹,大堂里人声喧哗。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更有异族长相的西域客商用众人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交谈。
“哟,这荒郊野岭的,生意也不好做,可真是急煞人啦!”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紧接着,两个女子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前面的白衣少女小巧玲珑,不过十七八岁。后面的青衣女子年纪相仿,怀抱琵琶。两人皆浓妆艳抹,在从京城而来的陆明宵几人眼中,妆容属实有点艳俗,但对于边关的这群糙汉子来说,却是刚刚好,他们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白衣少女环视屋内一圈,然后似娇还羞地说道:“各位这样闷闷地饮酒,岂不是太过无趣?倘若大家不嫌弃,奴家愿意唱几首小曲,以助雅兴。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不知使得不使得?”
一位客商打扮的中年男子盯着两人,慢慢放下酒碗,眯起眼睛附和道:“好!唱得好爷给赏钱!”
其他男子也来了兴致,纷纷跟着附和:“来一曲!”
白衣少女娇媚一笑,接过青衣女子怀里的琵琶,挨着凳子袅娜地坐下。她素手撩拨琴弦,一个引子过后,轻启朱唇,唱了一段时兴小曲,歌喉婉转,犹如燕语莺啼。一时间,所有的酒客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高松望着眼前的妙龄女子,听着悠扬的歌声,心神不由一荡。就连那俗艳的妆容,似乎也清丽了几分。
陆明宵和盛璟看着两人,却是若有所思。这两个女子走起路来是那样轻盈,一对妙龄女子,却敢在黑夜里行路,只怕是非同寻常。
连唱了三首曲子,那白衣少女才含羞带怯地说道:“奴家与姐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能浪迹江湖,以卖艺为生。今日幸与诸君相遇,还望诸位可怜下奴家姐妹二人,施舍一二。”
说完,她盈盈垂首,大有弱柳扶风之态。青衣女子这时从腰间青色布包里掏出一个碗,从挨着门口的那桌,一桌桌开始收钱。
但青衣女子只管端着碗收钱,并不说话,倒是那白衣少女在一旁不住地道谢:“多谢诸位大哥,奴家姐姐是个哑巴,不能言语。奴家在此也替姐姐谢谢诸位了!”
众人闻言,眼中皆流露出惋惜之色。青衣女子行至那中年客商桌前时,客商掏出一锭碎银,慢吞吞地递给女子,趁机摸了一把青衣女子的小手。那青衣女子却不闪不避,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青衣女子走到沈卿月这桌时,沈卿月将早已备好的碎银,轻轻放入青衣女子手中的碗里。青衣女子看她一眼,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两人相视的瞬间,沈卿月眸光微怔。青衣女子与她擦肩而过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飘到沈卿月的鼻尖。
非礼
青衣女子收完钱后,便回到白衣少女身边。白衣少女对着众人又是好一番鞠躬道谢,方与她的阿姐上了二楼客房。
众人这才收回旖旎的目光,高松嘴咧了下,嘿嘿笑了一声:“没想到边关苦寒之地,还有如此娇美可人的姑娘。”
陆明宵在桌下悄悄踩了他一脚,他不明所以,诧异地看向陆明宵:“大人难道觉得那两个姑娘不好看?属下仔细瞧过了,她们是故意把自个抹成这样,不涂脂抹粉只会更好看。”
陆明宵轻咳了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蠢货。看看人家元铮多么稳重正派,哪像高松这般轻浮?都说有其仆必有其主,高松如此嬉皮笑脸,沈卿月会如何看待自己?
高松不知陆明宵所想,嘴角上扬着又来了句:“当然,还是沈姑娘更好看。是不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