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七公正在劈柴,筠娘则在洗菜。爷孙俩各自忙活,偶尔闲聊两句,只不过是最寻常的烟火人间画面,但沈卿月看得却格外认真。
陆明宵在她旁边站定,温柔地唤了一声:“卿月。”
沈卿月侧头看来,对他淡淡一笑:“陆大人,你说,赫真族人真的是隐居避世了吗?”
陆明宵沉默不语,无法回答。他脑海里猛的冒出一个念头,崔闻去雁州那年,赫真族便消失了。赫真族的消失,是不是与崔闻有关?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如玉的侧颜,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卿月,我的帕子丢了,你能不能为我绣个?”
沈卿月再次侧首看他,眼底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语气也有一丝僵硬:“陆大人,抱歉,我最近没有心情做绣活。”
陆明宵一怔,心头涌上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涩,只能苦笑了下:“那等寻到国宝,可以么?”
沈卿月没有回答,只转身说了句:“陆大人,该出发了。”
沈卿月今日穿着一身红色劲装,是极少穿的鲜明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加白皙。
陆明宵眼睁睁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房,没有等他,背影也不带一丝犹豫留恋。
客栈门前,沈卿月利落地飞身上马。她遥遥地看向落鹰谷的方向,烈烈红衣披上一层朝霞。
她一提缰绳,率先策马奔了出去,乌发随风飘扬,是陆明宵从未见过的英姿飒爽。众人骤然见她策马奔腾的英气模样,皆是一愣。
高松睁大了眼,张嘴惊呼:“沈姑娘马术好生厉害,等着,我要与沈姑娘赛马!”
说罢他一夹马腹也冲了出去。
陆明宵怔怔地望着沈卿月的背影,一时竟看呆了,也不动弹,直到盛璟冷冷地道:“发什么呆,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陆明宵蓦地回神,紧随盛璟策马而去,扬起一阵烟尘。
身后的雁归客栈,雁七公望着尘烟飞扬的古道,平静地关上了客栈大门。
药石
晨曦初露,绚丽的朝霞铺面了平静的江面。众人来到渡口,但见江波浩淼,鸥鸟高旋,却不见半个人影,一片帆踪。
沈卿月忽然勒马急停,遥望落鹰谷的方向,众人也纷纷勒马,疑惑地看向她。
陆明宵正欲开口询问,听到沈卿月问:“陆大人,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落鹰谷吗?”
陆明宵望向远处的落鹰谷,心神一动。远远看去,只见山顶一块巨石,像只苍鹰收敛翅膀,蜷卧于石峰之上。原来,这便是落鹰谷的由来。
盛璟亦转头望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由得想起那支银簪。不知那支银簪,与国宝有何关联。
沈卿月回头看向浩浩江水,用汉语念出那首赫真族歌谣:“神鹰萨克卧在江边,她的眼里流着伤心的泪,只剩下萨陶和萨乌两只小鹰结伴飞。萨克倘若失去任何一个子女,她的悲伤将永无止尽。”
陆明宵沉吟一瞬,问道:“这是那首歌谣的内容?”
沈卿月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幽幽飘向盛璟,“现在,可以把簪子还我了么?”
盛璟看着她,面沉似水,慢慢从怀里取出那支用丝帕包裹的簪子。陆明宵目光落在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唇角微抿。
他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向沈卿月讨要礼物,就吃了闭门羹。盛璟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他偏偏求都求不来。想到这,他的心口竟然真的隐隐作痛了下。他捂着心口想,自己恐怕真的得了心疾。
“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在山谷间不息地回旋。林中的宿鸟被马蹄声惊醒,拍打着翅膀,扑楞楞穿过树枝的空隙,朝远处飞去。
落鹰峰下有一角平地,尽管蒿草丛生,乱石遍地,却依稀可辨坍倒的房屋轮廓,这就是有名的赫真部落旧址。
众人踏过这片荒草丛生的遗址,不知为何,心头皆有些悲沉,隐隐生出一股苍凉之意。
盘山道已经到了尽头,被一面陡峭的石壁挡住去路。石壁上刻着一只苍鹰,双目炯炯有神,展翅欲飞。众人仰起头往上看,但见怪石嶙峋,犬牙交错。
沈卿月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热血,眼前的荒山古道,榛荆枯树似乎都一下子从阴森荒僻变得古朴优雅。
她终于明白了歌谣里蕴藏的的秘密,神鹰萨克卧在江边,这不分明是指卧在江岸的落鹰峰吗?
所以母亲说的没错,国宝的秘密就藏在歌谣里!
陆明宵看到她眼里的激动之色,又见她额上沁着薄汗,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抬手为她擦汗。
盛璟上前一步,将陆明宵的手不动声色地拿开,低声提醒:“注意你的身份。”
沈卿月盯着陆明宵手中的帕子,眼不回睛出了神。
陆明宵瞬间反应过来,不自在地收起帕子,淡淡地解释了句:“本来丢了,又找到了。”
如此云里雾里的两句话,别人没听明白,沈卿月却心如明镜。眼下日头升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唇红齿白的陆明宵,有感而发:“陆大人生得真是白净。”
一旁的盛璟闻言,悄悄摸了下自己微黑的脸,黯然神伤。元铮察觉到自己大人心情失落,忙出言安慰盛璟:“大人,你不算黑,你比我白多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众人都齐齐地看向盛璟,方才注意到盛璟肤色比之陆明宵,确实黑了不少。
盛璟此刻只想让元铮住嘴,不会说话能不能少说?像自己一样做个安静的男子不行么?
高松爱吃,心思全在峭壁旁的果树上。他摘了一颗野果,笑嘻嘻地问:“你们谁吃这个果子,这玩意好吃的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