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想起案头堆积的奏折,将药碗递给宫人,嗯了一声:“婉婉,你好好养病,朕明日再来瞧你。”
萧琅转身疾步出殿,外面雨势渐大,他坐上銮驾返回御书房。銮驾一步步远离昭阳殿,萧琅抬手抚上眉间,像是在闭目小憩。
雨声淅淅沥沥,伞盖低垂,遮住了这位年轻帝王隐忍压抑的啜泣。
挑衅
石壁间格外寂静,“唧唧”的鸟鸣声从峰顶传来。不待沈卿月有所动作,盛璟迅速揽过沈卿月的腰,在陆明宵震惊的目光里,奋力往峭岩上攀去。
盛璟仗着一身的好武艺,攀山可谓是毫不费力。但见他蹿蹦跳跃,腾挪自若,目光始终向上。他身形展动,并不迅疾猛烈,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攀上了峰顶。
两人站在鹰背上低头望去,只见其余人也正在峭壁间往上移动着。
脚下澄江如练,飘向遥远天际,雾气像缕缕薄纱蒙在山谷间,让人难以窥见山谷的真实面目。
两人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等着其他人。盛璟看着脚下的山景,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大夏的乌澜山。
当年沈卿月于漫天风雪中背他下山,今日他于艳阳下携她上山。他想,他们的故事,不应止步,而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转头看向沈卿月,见她目光正落在远处,便指向落鹰谷的前方,面朝江边的那一片山坡,低声说道:“卿月,岳母的墓地在那边。等寻到国宝,我们一起去祭拜她。”
沈卿月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经历了十八年的漫长等待,终于回到了故土,与父亲团聚。而她,寻到国宝,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两人坐了一会,众人便纷纷攀了上来。陆明宵第一个上来,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盛璟,然后举目四顾,问沈卿月:“卿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沈卿月也不说话,只是缓缓起身,在这鹰背上仔细搜寻起来。众人见她找得认真,便以为在寻什么机关,于是一个个也全都跟着找起来。他们敲遍每一块石头,拨开丛丛荆棘,就这样差不多搜遍了整片鹰背,但还是一无所获。
众人走了这么久路,又攀了一段险山,此刻已觉出几分疲惫,便一个个坐在地上歇脚。
高松看着犹在翻找的沈卿月,咧嘴笑道:“沈姑娘,歇歇罢。你一个姑娘,怎么比我们男子还有精神?”
陆明宵拽了下沈卿月的衣袖,也温声劝道:“卿月,不必急于一时。喝点水,歇歇再找,或许便有转机。”
沈卿月似乎也觉得有点口渴,便找块石头坐下。她解下腰间水囊,仰头往嘴里灌了两口水。
陆明宵坐在沈卿月的身侧,正目不转睛地看她喝水,突然闷哼一声,伸手摸向自己小腿。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定格在身侧的盛璟。盛璟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石子,见他看来,还朝他挑衅地做了个抛石子的动作。
陆明宵缓缓垂下了眼,正当盛璟以为他老实认输,准备放下石子,却见陆明宵嘴角微扬,忽然转头看向沈卿月。
他特意压低声音,小声对沈卿月道:“卿月,我的左眼好像进了一只飞虫,很难受,你能不能帮我吹吹?”
沈卿月见陆明宵揉着眼睛,露出无助的表情。再配上那张俊美的面庞,实在很难不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她没有多想,抬起脸对着陆明宵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陆明宵只觉得似柔柔的春风一般,舒服极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还没好,卿月再吹下。”
可是在盛璟的角度看去,两人举止极其亲密,仿佛正在亲吻。
盛璟只觉一股气血猛的涌上心头,当即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个小石子,用力朝陆明宵的后背掷去。
陆明宵痛得低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带得往前一倾,嘴唇不偏不倚,恰好贴在沈卿月的眉心。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沈卿月和陆明宵两人光天化日之下亲到了一起。沈卿月更是惊得睁大了眼,没想到陆明宵竟如此胆大妄为,偷偷摸摸占自己便宜也就罢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敢轻薄自己。她慌忙推开陆明宵,面上浮现几分愠怒。
陆明宵则忿忿地回头,看着盛璟怒道:“我不过迷了眼,让卿月给我吹吹,你就放暗器伤我?”
盛璟冷冷一笑:“这么多人,你找谁不行,非得找她?她是我的夫人,你觉得合适么?”
跟来的人皆是陆明宵和盛璟的亲随,此时见两人头一次当着众人翻脸,都赶紧垂首闭嘴,一个个装聋作哑。
陆明宵那张一向温和的脸,此刻冷若冰霜,没有半分笑意,看向盛璟的眼神更是凌厉逼人。
他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却见沈卿月腾地站起。
一声“卿月”还未出口,沈卿月已向鹰背下的一块巨石走去。
她走到巨石下,向上看去。这块巨石正是落鹰峰的鹰头部分,岩石这边是一道断壁。
沈卿月从腰间掏出绳索拴在树上,陆明宵和盛璟看见了,忙冲到她身前。盛璟伸手拦她,低声道:“卿月,太危险,让我去。”
陆明宵这次难得与盛璟达成一致:“卿月,淮之说的对。你身子刚养好,万万不可再受伤。”
沈卿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开,盛璟便乖乖收回了手,陆明宵也默默地闭上了嘴。两人退到一侧,看向她的目光皆充满担忧。
只见沈卿月双手抓住绳子,只轻轻一荡,便像一只滑翔的飞燕,悄然落在岩石上。只是露这一手,又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