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玥,回头……看看我。”他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难道不想跟我回西京了吗?”
沈卿月回头,满面决绝,神色凄然,“是。我是汉人,大夏并非我的故土,我不想回去。”
拓跋赫心口隐隐一痛,却仍不肯放开她,只冷冷地道:“可是,盛璟已经死了。”
沈卿月一怔,浑身骤然僵住。拓跋赫瞧着她的神情,满意地笑了:“所以你留在梁国,还有什么意义呢?贺兰玥,跟我走罢。”
马车一侧,陆明宵终于策马追上两人。他身上的天青色锦袍已满是鲜血,一双凤眸在月下亮得惊人。
他朝沈卿月伸出了手,语气急切而焦灼:“卿月,过来!”
沈卿月侧首看他,目光沉沉。陆明宵看不懂沈卿月眼里的情绪,只是热切地盼望沈卿月能握住他的手。
夜风吹得沈卿月额前的碎发乱舞,拓跋赫一手握住马辔,另一只手则牢牢桎梏住沈卿月。他口中吹出一声呼哨,在空中盘旋的雪影便从天而降,挥翅朝陆明宵扑去。
陆明宵被雪影一番干扰,渐渐落后,与马车拉开一段距离。拓跋赫看着沉静的沈卿月,忽然轻轻笑了:“贺兰玥,我还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听了这个秘密,你恐怕更不想留在梁国了。”
说着他凑到沈卿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卿月听到他说的话,整个人瞬间像被闪电击中,唇色愈加苍白。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呆怔而茫然,许久,才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拓跋赫。
拓跋赫朝她笑着,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张狂。沈卿月对他亦回之一笑,双眸泛点泪光。
拓跋赫见她这副样子,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丝慌乱。沈卿月仰头看他,唇畔笑容渐敛,却倏地抬手,将手中银簪刺向他的颈间。
拓跋赫偏头躲过,钳制住沈卿月的手却不自觉地一松。眨眼功夫,沈卿月趁机抱着宝匣从马车纵身跃下,在地上闷声滚了几圈,滚落到路边草丛。
拓跋赫目呲欲裂,骇然惊呼:“贺兰玥!”
他意欲跳车去把沈卿月找回,偏偏此时,几名大夏男子策马疾驰到车边,纷纷上前阻止:“圣上,汉人太多,咱们寡不敌众,不如先撤罢!”
“正是,圣上安危最紧要,那些人全都冲着那女子身上的国宝来的!带着那女子,就算顺利出了关,咱们也麻烦不断哪!”
“圣上,今日收到密报,现在到收网之时了,咱们得速速赶回西京啊!”
侍卫驾车朝前奔去,拓跋赫愣愣地坐在马车上。他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沉着脸弯身进了马车,缓缓坐定,闭上了眼。
怎么会甘心呢?
拓跋赫从怀中掏出一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眸底晦暗如渊。
道旁草丛,沈卿月还未来得及起身,一柄长刀便斜斜朝她刺来。她翻身一滚,躲过这致命的一刀,便赶紧抱起掉落一旁的宝匣,忍着疼痛爬起,没命的朝无人处拔足狂奔。
一群蒙面人叫嚷着“抓住她”,纷纷策马朝沈卿月追来。同时,陆明宵也带领一众侍卫冲来,与蒙面人继续厮杀。
风吹野草,荒野无边无际,沈卿月头也不敢回,只是一味地往前奔去。此时云遮月影,天地陷入片刻昏暗,只余寥寥星子闪烁。
沈卿月听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得盖过了风声。
直到百余精兵踏破夜色,提枪冲杀而来,那数十蒙面人齐齐变了脸色。
为首的梁国将领振臂高呼:“守护国宝,佑我大梁!”
为首的刀疤男眼神骤冷,抬手下令:“撤!”那群蒙面人便四处仓皇逃散。
众将士勒缰控马,四下兜截赶杀,但见铁蹄翻飞,不时有蒙面人倒下,只余空马四散狂奔。众将士用意似要把蒙面盗贼一鼓歼灭,亦欲活捉领头之人。
沈卿月藏在河边芦苇丛中,抚着心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头望向天边明月,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拓跋赫告诉她的那个秘密,神色不由悲凄惶然。
待四下厮杀渐弱,沈卿月听到周围隐隐有马蹄声传来。陆明宵骑在马上,举目四顾,一声声唤着:“卿月……”
沈卿月蓦地回神,捧着宝匣站起,从芦苇荡中缓缓走出。
陆明宵勒住马头,瞥见芦苇荡中走出一道纤长身影,眼睛骤然一亮。他翻身下马,朝沈卿月大步走来。
待走到沈卿月面前,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拥抱沈卿月,可低头间瞥见自己满身鲜血,只能又收回了手,只关切地问沈卿月:“卿月,你有没有受伤?”
沈卿月摇摇头,陆明宵心头一松,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对她柔声说道:“七杀阁阁主逃走了。只怕他贼心不死,不过也不足为惧了。”
沈卿月轻轻嗯了一声,又听陆明宵道:“淮之受了重伤,被雁七公送回了客栈。”
“他……还活着?”沈卿月目露震惊,声音微颤,听得陆明宵茫然不解,遂调侃了句:“对。淮之命硬。”
“卿月,咱们回客栈罢。”陆明宵牵起她手朝马走去,两人共乘一骑,在月下按辔徐行。
陆明宵总觉得沈卿月与平日有些不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轻声问她:“卿月,你怎么了?是不是……”
陆明宵猛的想起那凌乱的被褥,只当是沈卿月因为受辱心中难过,于是便温柔地安慰她:“卿月,过去的事便不要放在心上。”
沈卿月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应他。陆明宵将她环紧了些,愈加心疼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