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看了他片刻,从荷包取出一个白瓷瓶。她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对盛璟道:“张嘴。”
盛璟乖乖地张开了嘴,任由沈卿月将那粒药丸塞进他嘴里。药丸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盛璟不由得好奇:“卿月,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沈卿月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淡淡道:“不过是补气血的药丸,谭御医给我配的。我想着既是补气血,作用总归差不多,你吃也是可以的。”
陆明宵一听,猛的抬眸。他想了想,朝沈卿月默默伸出一只手,“卿月,我也要。”
沈卿月目露惊讶:“药也能乱吃?”
“我也受伤失血,他都能吃,我为何吃不得?”陆明宵语调微扬:“难道,你不舍得给我?”
“给你。”沈卿月叹一口气,往他掌心也倒了一粒。眼见陆明宵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咽下,盛璟彻底对陆明宵无可奈何,连药都抢,这陆明宵莫不是脑子有病?
黄昏时分细雨不绝,长街浸在晚来的烟雨里,两侧的灯笼早已亮起。
雨丝细得看不见,只觉有凉意拂面。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打着转,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漾开,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
一道黑影从客栈的暖光里走出来,径直步入对面药铺清寂的灯影下。那人买过药后返回客栈,推开了客房的门。
屋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灯火,空气里隐约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床上帐幔半垂,躺在帐后的人悄无声息,如同死人。
黑衣男子恭敬地唤了一声:“阁主,药买来了。”
床上的男子咳嗽了声,低低地应道:“嗯,过来为我换药。”
黑衣男子上前,将男子扶起。男子脸上的刀疤经灯火一照,愈显狰狞,身上的伤口皮肉翻卷,一动便痛。
黑衣男子瞄了一眼刀疤男,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包扎,犹豫片刻,温声劝道:“阁主,因为国宝,兄弟们都快死光了,要不……”
“不行!”刀疤男重重地咳嗽了声,面露狠色:“绝不能让他们将国宝带到京城!”
黑衣男子不解:“阁主,七杀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江湖站稳脚跟。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不惜得罪朝廷也要夺宝,还要与那姓盛的处处作对……”
“墨羽,你不懂。”刀疤男冷声打断了他:“一旦国宝现世,所有秘密都会藏不住了。”
“什么秘密?阁主,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刀疤男冷眼扫向墨羽,“你不必管这么多,只需听从命令即可。墨羽,一旦国宝到手,你想要金钱美人,我都会满足你,咱们也不再做这杀人的勾当,从此退隐江湖。”
刀疤男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和蔼地说道:“墨羽,你对我最是忠心耿耿。待此事了结后,我会收你为义子,将我所有家产都赠予你。”
墨羽听在耳里,心中一荡。他立刻撩袍跪地,表露忠心:“阁主,你待属下真好,属下愿为阁主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刀疤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抬下手示意墨羽起身。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凶光。
“那个死丫头着实可恨,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国宝我已经拿到手了!”
“阁主,那属下……?”
墨羽默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刀疤男略微沉吟,摇了摇头。
“只怕他们现在正等着我们主动上钩,我伤势未好,不可轻举妄动。墨羽,你派人先去查查雁归客栈那两个人,我总觉得他们透着古怪。”
“是。”墨羽应声退下。
刀疤男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虎口处的粗茧。他隐忍近二十年,岂能功亏一篑?
求佛
风穿过松林,卷起碧波,在沈卿月耳畔掠过。视线循着风去的方向,穿过层叠的苍青,便能望见飞檐一角,从山坳里悄然挑出。
这是一座深山古寺,此地距离京城还有两三日路程。一行人恰巧路过山下,沈卿月听闻附近百姓聊起这座古寺,足有几百年了,虽地处偏僻,甚是灵验。
沈卿月罕见地流露几分兴致,提议上山拜佛,陆明宵和盛璟二人欣然附和。
返京途中这段时日,陆明宵对盛璟照顾得可谓是细致入微,饶是沈卿月也甘拜下风。
盛璟使唤起陆明宵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时不时让他端茶喂药,捶背按肩。诸如此类琐碎事务,陆明宵统统照单全收。
陆明宵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待回上京,他将不再客气,也不再顾忌兄弟情义畏手畏脚。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盛璟已恩情似海,足以抵消他夺人所爱的罪过。他此时对盛璟做的所有事,权当在赎罪,正好可以借拜佛之机,在佛祖面前好好道个明白。
石阶蜿蜒,被午后的日光酿成了暖玉的颜色。陆明宵步履稳缓,不时侧身为沈卿月挡开斜逸的枝桠,沈卿月便踩在他投在石阶上长长的影子里。
光从古松如盖的枝叶间漏下,投下温润的金斑。有些落在陆明宵和盛璟的肩头,有些坠在沈卿月的裙裾,便成了摇曳的碎金。风来时,满山的松影与光斑一同晃动,簌簌有声。
陆明宵走在沈卿月的左侧,放缓脚步,与沈卿月并行,衣袖下的手指渐渐向沈卿月贴近,悄悄勾住了她的食指。
沈卿月侧眸看去,对上他温柔又狡黠的目光。
右侧的盛璟忽然投来视线,瞥见两人十指相扣,只觉心口一窒。他恨不得立刻剁了陆明宵那只贱爪,此人太不要脸,在自己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勾搭沈卿月。
可是见沈卿月沉静有度,盛璟纵然生气也不好发作,只怕自己一旦与陆明宵起了争执,会惹得沈卿月不悦。更何况这是佛门净地,他不想丢人现眼被佛主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