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惊慌回眸,箭杆因余力微微震颤,尾羽在风中轻抖。
风中传来沈卿月清亮的声音:“你说,我母亲为何会被掳到大夏?”
刀疤男稳了稳心神,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刚才竟然被这死丫头吓到了,真是丢人。
他放声一笑:“想知道?那就要怪你母亲自己了,她狗眼看人低,又非要逞能!”
沈卿月目光微冷,凝望着刀疤男的方向,一改平日温和,语出惊人:“老东西,说实话!”
刀疤男面色难堪了一瞬,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这死丫头,果然与你那个死娘一样令人生厌!仗着有两分姿色,高傲的很。”
“老东西,我让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刀疤男语调骤然变得凄厉:“我就是厌恶她,一个孤女,眼高于顶!活该被贺兰穆掳走当小妾!”
“当年我母亲藏在了落鹰谷,贺兰穆从未见过她,又怎会特意去落鹰谷寻她!定是你通风报信,害了我的母亲!”
听着沈卿月微微发颤的声音,刀疤男笑出了声:“对,是我告诉那好色的贺兰穆,谢让尘妻子花容玉貌,美若天仙,那又怎样?若不是我,你娘得守寡做孀妇,又怎会在大夏享了十八年福?还有你这死丫头,贺兰穆好歹做了你十八年爹,杀父仇人养了你十八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白了你们娘俩都得好好感谢我,哈哈哈……”
听着对方肆无忌惮的笑声,沈卿月的心仿佛被人剧烈撕扯,那种撕心裂肺之感让她痛不欲生。她与母亲在大夏十八年的苦楚,竟全拜这个男人所赐。一时间,所有悲伤痛苦愤怒恨意皆涌上心头,让她红了眼眶,握住长弓的手愈加颤抖。
陆明宵盛璟两人更是震惊,两人只以为沈璧君当年被掳走是意外,没想到竟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尤其是盛璟,更是惊愕不已,沈卿月竟然是汉人,是谢让尘的女儿!
盛璟想到沈卿月对他与众不同的情义,还有沈璧君每每见到他格外复杂的眼神,以及父亲口中关于谢让尘的往事,许多的疑惑不解此刻都宛若拨云见雾,渐渐清晰。
所以他对沈卿月充满芥蒂的那三年,算什么呢?沈卿月在上京受到的所有冷眼,又算什么?沈卿月对他付出的那三年,有几分是因为情,又有几分是因为义?
刀疤男的声音带着狂妄笑意,穿过树木枝叶继续传来:“沈卿月,贺兰穆当年以赫真族全族性命要挟,你母亲为了不连累赫真族才现身,跟着贺兰穆去了大夏。我只是没想到,当年国宝根本不在秦忠身上,而是在你母亲身上!如果我知道国宝在她身上,我也不必把她送给贺兰穆了,不如自己留下了!当然,这世上也就没有你了哈哈哈……”
“谢让尘这个人哪,真是固执的可怜,为了所谓的忠义,连自己妻子都搭上了!一个死不弃城,一个死守国宝,啧啧,两个人还真是绝配啊,一对蠢货!”
“闭嘴,老东西!”陆明宵怒喝一声,看着沈卿月悲怆的眼睛,恨不得把对面这老家伙挫骨扬灰。
刀疤男接连被骂老东西,面上有点挂不住,反口呛了一句:“陆衡这老东西,生的儿子也如此没教养!”
陆明宵捕捉到这句话的玄妙之处,凤眸微扬:“你对我们三人家世了如指掌,看来也是几位长辈的旧识了?”
听到这话,对面突然沉默了,盛璟握紧刀柄,眼底闪过寒光。
“众人听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温度骤降,“此人通敌叛国,务必活捉。其他同党——杀无赦!”
此言一出,刀疤男心中一凛。他今日本想暗杀,谁知被沈卿月发现,眼下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哪怕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辞。总之,他绝不能放这群人进京。
身后传来轻如鬼魅的脚步声,刀疤男将弓箭交给身侧的墨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墨羽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长弓握紧,闪身跃到树梢。
厮杀声四起,盛璟与刀疤男相隔三丈而立,风止,叶落。一片绿叶飘至中央的刹那,刀光骤起。两刀相击,绽开一簇刺目的火星,照亮了彼此眼中杀意。
刀锋贴着盛璟的面颊掠过,削断几缕发丝,冰冷的死亡触感让他血液骤凝。他反手一刀,力道沉猛,竟将刀疤男连人带刀劈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
盛璟格开当胸一刀,顺势旋身,刀锋贴着对手咽喉划过,只差分毫。对方眼中闪过骇然,冷汗顷刻湿透衣衫。
一支箭矢携着破空声从盛璟背后袭来,陆明宵手腕骤翻,剑身如镜面斜撩而上,“叮”的一声将箭矢挑飞。盛璟余光迅速扫过陆明宵,这一刻,他决定不揍陆明宵了。
一支箭矢如风般掠过众人头顶,飞向茂密的槐树。树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陆明宵回眸望去,对沈卿月扬眉一笑。
刀疤男已身中三刀,脚步虚浮,盛璟的冷笑近在耳边。就在那刀光再次逼近他时,忽有一道人影合身朝盛璟扑去。
雨驿
墨羽肩上中了一箭,衣衫鲜血淋漓,却死死地缠住盛璟。刀疤男满目震惊,这个对他最为忠心的属下,竟然不惜舍命来救他,也不枉他收养对方多年。
墨羽头也不回地对刀疤男喊道:“阁主,你快走!墨羽感谢阁主收养之恩,来生再报!”
刀疤男神色微微动容,不再犹豫,转身朝山下疾奔。只是才跑几步,耳畔箭啸骤至,一股巨力猛地撞上腿侧。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灼热剧痛如潮水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