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上位?”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盛璟甩开他的手,将沈卿月拉至自己身侧。
陆明宵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语带讥诮:“谁说只有你死,我才能上位?”
盛璟一愣,反唇相讥:“我不死,你休想上位。”
陆明宵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转头看向蒙蒙雨雾,不再说话,只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
雨丝如雾,拂过琉璃瓦,在飞檐角聚成珠串滴落。
连绵殿宇的轮廓在烟雨中柔和,偶有白鹭掠过雨雾迷蒙的御湖。
萧琅倚着朱栏,目光穿过雨帘,“这雨,像极了你冒雨来崇华殿见我那日。”
陆令婉指尖轻触他袖上云纹,未应声,唇角却染上笑意。
萧琅握住她微凉的手,嗓音低柔:“婉婉,司清这次寻回国宝立了功,你说我赏赐他什么才好?”
陆令婉轻轻摇头,含笑回道:“臣妾不知陛下想赐什么,也不知司清想要什么,故而无法作答。”
萧琅也笑了笑:“你还是这样坦荡,朕是打心眼里想听你意见。罢了,朕便问他罢,他脸皮厚的很,直言不讳。”
陆令婉回握了下萧琅,看着雨珠在汉白玉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撑着雨伞在宫中穿行的少女。
那日,她怀里揣着一包从宫外买的蜜饯,特意带给萧琅尝尝。
萧琅早已撑伞候在墙边,听到陆令婉的脚步声,眼眸顿时亮起,立刻蹲下身来。
陆令婉从狗洞递进来一个油纸包,声音带着笑意:“殿下,这是梅子姜。我买的这家口味最好,比宫里的还好吃。”
陆令婉惊觉自己失言,轻轻掩了下唇,墙里的人却温声附和:“你所言极是,宫里的东西未必是最好的。”
萧琅打开纸包,拈了一颗梅子姜放入嘴中。入口是清润的甘甜,酸意如丝细细沁开。回味却有一股暖辛自舌根悄然升起,酸辛渐次化入甘醇,只余满口生津,齿颊生香。
“清爽可口,好吃。”萧琅说着将纸包收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他要珍藏起来,细细品味。
“殿下喜欢就好。”陆令婉弯了弯眉眼,雨声滴滴答答敲打着伞面,伞下的两人忽然静止。
片刻后,萧琅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陆小姐,父皇要为我赐婚。我……有一事问你,陆小姐但凭自己心意回答。”
陆令婉的眼睫一颤,手指暗暗揪住裙角,“殿下但问无妨。”
还朝
朱墙的另一侧,萧琅面目庄重,语气诚挚。
“我深知自己遭人厌弃,不过是一个深宫废弃皇子。陆小姐才貌双全,倾慕陆小姐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本不该生出妄念,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亦不想留下遗憾。”
“我只想问陆小姐一句话,不知陆小姐是否已有心仪之人?”
雨滴轻轻地落在陆令婉的心湖,荡起一圈温柔的涟漪,萧琅听到陆令婉低低地应了一声。
墙里的人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愿陆小姐……与心上人终成眷属。”
陆令婉闻言,抬眸浅笑,又柔柔地道:“我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琅愣了愣,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眸光瞬间亮起,再次郑重地问道:“陆小姐,你真的愿意……不介意我的身份?”
“我如若介意,这几年来又怎会风雨无阻来与你相见?”陆令婉凝望着脚边被雨水浸透的一株青草,柔声回道。
萧琅的性情早因多年软禁,磨练的波澜不惊,此刻却是难掩激动神色,悲喜交加:“我以为陆小姐只是出于同情……”
“殿下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
一句话,便足以萧琅怔然失神,甚至模糊了这漫天雨丝。萧琅从洞口再次伸出了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陆小姐,这是我贴身之物。我今日立下誓言,陆小姐将是我萧琅此生唯一挚爱,至死不渝。”
陆令婉默默接过白玉扳指,两人指尖相触时,她的手忽然被萧琅的大掌握住。
萧琅温和坚定的声音传来:“婉婉,等我。”
陆令婉特意在柔嘉公主提起萧琅婚事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对萧琅的好奇向往,并含蓄地夸赞了萧琅几句。聪慧的柔嘉公主立刻察觉到陆令婉待萧琅的与众不同。两人相伴多年早已心有灵犀,如今见陆令婉芳心暗许,柔嘉公主便决定一力促成这门姻缘。
于是柔嘉公主在先帝面前为陆令婉美言了几句,先帝本就对萧琅不怎么上心。柔嘉公主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让先帝对这门婚事点头了。先帝当即召见萧琅,见萧琅态度恭顺亦无异议,便立刻为两人赐婚。
陆衡从未想过用女儿攀权富贵,又一向欣赏萧琅,对这门婚事自然也不反对。但是,他也一度担心萧琅身份会为女儿带来灾难。好在世事多变,先太子竟然暴毙,萧琅被拥护登基,总算了却陆衡一个大心事。
陆令婉的咳嗽声将两人的思绪同时拉回,萧琅一怔,伸臂揽住陆令婉单薄的肩。他的下颌轻抵陆令婉的额,不让她看到自己忧郁的眼睛。
只听他胸腔震动了下,闷声笑问:“朕之前听到一则流言,说司清与一有夫之妇牵扯不清。婉婉,此言可真?”
陆令婉靠在他怀里,眨了眨清亮的凤眸:“臣妾不知,此等私事,陛下若好奇,当面问司清便是。”
“哦?你之前恨不得把满京城姑娘看遍为他牵线,如今倒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