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合拢的瞬间,沈卿月背靠门,隔着门板,听见陆明宵戏谑的低笑。
“卿月,我唱的好听么?”
沈卿月没有理他,雕花门扉将陆明宵的身影彻底隔绝。她缓缓坐下,心头犹在怦怦乱跳。
院中月华如水,银辉洒落,但见竹叶簌簌,影拂石阶。陆明宵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闲闲地倚着门框。
他看似闲适地倚着门,目光却如月色般清明。竹影在他明亮的眸中摇曳,他用修长手指无意识轻叩门框,应和着风过竹叶的节奏。
望着那片竹,他微微扬起唇角:“卿月,我还会唱许多小曲。”
“只要你想听,我可以夜夜在你耳边唱,不带重复。”
幽室无窗,只点着一盏微弱灯火,空气中弥漫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朽气,混杂着苦药与陈木的气息。
灯火轻柔地覆上她凹陷的眼窝,薄被触手潮冷。寂静中,唯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女子躺在那里,薄如一片秋蝉的翼,锦被下几乎看不见身体的起伏。露出的手背,枯瘦如柴。
唯有一双眼,映着灯火,像是要将生命最后的所有光华,都凝在这两簇摇曳的微光里。
“吱呀”一声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进入视线。
来人一袭青衣,拎着药箱。她行走间衣袍轻摆,挟来一丝凉润的夜风。
“谭御医……”床上的女子眸光微微亮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谭允低应一声,疾步走到床前。她放下药箱,坐到床前凳上,抬手为女子把脉。
她垂目敛神,把脉的时候极其安静,女子不忍打断。
直到谭允收回了手,她方幽幽问道:“谭御医,我还能活多久……”
谭允没有作答,只默默思索药方。
女子苦笑了下:“谭御医,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谭允抬眸看她一眼,依旧没有作声,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安神香。多思无用,你现在只需活着。”
谭允拎起药箱,转身欲走,女子叫住了她:“谭御医,那你为何还为我诊病,干脆让我死了……”
谭允没有回头,冷冷地答了句:“我只管救死扶伤。”
门再次被阖上,那抹明月光被无情地隔绝。女子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她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的月光。她躺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年了。
她的父母,阿兄,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罢。
女子摸向枕边的安神香,她能看出谭御医厌极了她,可是每次来时,依旧一丝不苟地为她把脉开方,真是一个好人,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