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眸中的恨意愈燃愈烈。直到身侧的沈卿月轻咳一声,他猛的回神。
“卿月,你身子可是不适?”
沈卿月摇头:“只是有点累,无妨。”
马车缓缓停在忠勇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前,新帝已命人将侯府重新修缮,题着忠勇侯府的匾额簇然一新。
门口守门的小厮,远远瞧见陆明宵,便飞快地冲进侯府,一边跑一边高喊:“老夫人,侯爷回来了!”
沈卿月刚下马车,就看见从府里走出两道人影。一个少女搀扶着一位鬓发斑白的中年妇人,神色激动地奔向盛璟。
“母亲!瑶儿!”
“二哥!”
三人执手相望,泪眼婆娑,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沈卿月只能后退一步,静静地立于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垂下眼睛。
陆明宵偷觑一眼沈卿月,又将视线落在悲喜交加的三人。
阮氏抬手抚摸着盛璟的脸,早已泪流满面:“儿啊,你受苦了。”
盛璟亦是泣不成声:“母亲,是儿子不孝,连累了你们……” 他轻轻摸了下盛瑶的头,泪里带笑,喉间哽咽:“一晃三年,瑶儿都长这么高了……”
“二哥……”盛瑶抓着盛璟的手臂,泪珠簌簌滚落,“你怎么黑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盛璟强颜欢笑:“大夏苦寒之地,人自然会变黑些。”
三人且悲且喜,又哭又笑,说了好一会话,盛璟才忽然想起沈卿月。他转身将沈卿月拉到自己身侧,对阮氏道:“母亲,这是卿月。”
阮氏和盛瑶看到沈卿月的脸,皆是一愣。眼前这姑娘与她们想象的不同,相貌分明就是个汉人女子,丝毫不像蛮夷女子。
沈卿月盈盈施了一礼,低声唤道:“母亲。”
盛瑶听见这称呼,立刻皱起眉头,正欲开口,就听到阮氏发话:“你们一路辛苦,先进府罢。”
盛瑶只能将话先憋回去,转头对陆明宵笑道:“司清哥哥,你也辛苦了,进来喝盏茶歇歇罢。”
陆明宵温声推辞:“你们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待淮之沐浴更衣后,我来接他一同进宫面圣。”
见陆明宵策马离去,众人方收回视线。兄妹俩搀扶着阮氏,沈卿月紧随其后,踏进了忠勇侯府的大门。
侯府一景一物宛若从前,只是人已非昨。府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下人,也都是些生面孔。
盛璟一踏进正厅,还未入座,阮氏便道:“我已让人收拾出碧梧院。沈姑娘身子不好,一路风尘,先去稍作歇息。”
盛璟嘴唇微微翕动了下,却没有说什么,只看向沈卿月,柔声道:“卿月,你且先去。我回头再去看你。”
沈卿月应了一声,由下人引去碧梧院。
待下人奉上茶,正厅里只留母子三人。阮氏看着盛璟,语重心长地说道:“淮之,我之前已收到你的来信。这位沈姑娘,她虽是大夏人,但对你有情有义。我们忠勇侯府亦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不能忘恩负义……”
“母亲!”盛瑶骤然打断阮氏的话:“她是大夏人,万万不可留在侯府。她若留在侯府,京城所有达官贵人都会对我们指指点点。有她在,二哥日后还如何议亲?”
阮氏侧眸看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凌厉。盛瑶许久未见阮氏这样疾言厉色,心里一惊,只能咬了咬唇,不甘地闭上了嘴。
阮氏敛神正色,继续娓娓说道:“这位沈姑娘,便先安置在碧梧院吧,好生养着身子……待你成亲后,将她纳为贵妾,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盛璟默然,没有出口反驳,似乎接受了阮氏的安排。
碧梧院偏僻,从前一直是客居之所。在阮氏将沈卿月安排到碧梧院那一刻时,盛景便明白了母亲打算。可目前,这似乎也是最好的安排。
比起将沈卿月安置到外边,能留在侯府,他也能安心些。于是,他温声应下:“一切但听母亲安排。儿子先沐浴更衣,一会还要进宫面圣。”
阮氏点点头,随他去了。
待盛璟走远,盛瑶走到阮氏面前,言语间满是不解:“母亲,你怎么把这大夏女子留下了?我瞧着二哥对她不冷不热,也不怎么上心。你干脆把她赶走,二哥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阮氏浅抿一口茶,摇了摇头:“她既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便只能留下她。罢了,以后免了她的请安,眼不见心不烦。平日里别短了她的吃喝,让她安安分分地呆在侯府便好。”
“横竖只是个妾室,切勿做得太绝,以免外人非议咱们忠勇侯府忘恩负义。”
盛瑶听到这番话,低眉沉思,眼底隐隐掠过一丝冷意。
这厢沈卿月到了碧梧院,碧梧院院如其名,院子墙边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院子在侯府西北角,是侯府最偏僻幽静的院子。阮夫人给她院里拨了两个丫头,贴身伺候她的大丫头名唤秋霜,倒是生得白净,沉稳又利落。
沈卿月恰好喜静,住在此地正合她心意。她刚进屋还未坐上一会,盛璟后脚便赶过来了。
沈卿月托着腮斜倚窗前,抬眸望向窗外时看到了盛璟。盛璟也看见了她,微皱的眉头,只一瞬便舒展开来。
盛璟走到沈卿月面前,俯下身去看沈卿月的眼睛。见她目光依旧沉静温柔,心便安定下来。
“卿月,你暂且住在这里。待咱们在上京重新办过婚礼,便能在一处了。”
沈卿月点下头,便没有多问一句。
盛璟的心蓦地一紧,又神色郑重地补了句:“卿月,你要相信我。来日方长,咱们定会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