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姑娘,你的身份都是李家给的,日后入了侯府,万事须得以我家小姐马首是瞻,谨守本分,莫要肖想什么不该肖想的。”
嬷嬷给孟隐梳头时,都不忘居高临下地训诫,这样的话,孟隐已经听了一整天。
孟隐表面上恭谨温顺地应着,实际上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思绪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按大周律例,凡妾室过门,不得着正红、不得穿正襟。
今日她与李倾倾同嫁一夫,她也只能上一层薄妆,连喜服都没有,只身着一身桃红色的常服。
到底是大婚之日,她比往日还是多戴了一对金耳坠,鬓边也插一支做工精致的金步摇。
那一层薄薄的脂粉,甚至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色。
朝廷的抚恤金是个不算小的缺口。
孟隐表面看上去是风光的富商巨贾,实际上一时之间,她也很难拿得出来一大笔钱。
除了她手底下一干人的生计要维持,远在闻州的亲人那也要实打实的金银供着,朝中的关系更是要时不时地打点。
光是想想这些,她就觉得头痛欲裂。
因此,她已然毫无心力再听这嬷嬷唠叨的这些繁文缛节,人疲倦至极之时,甚至连愤怒都提不起气力来,就算这嬷嬷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也没心气去应对。
罢了,由着她去唠叨吧。
随着花朝节的临近,孟隐心中也更急切几分。
她此时只想着,她还有要事未做,而且待到那花朝节京城花魁大选,公子哥儿们砸的缠头可都是实打实的金银,还能给她筹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听那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对她的训诫几乎没有尽头,孟隐轻轻抬手,扶了扶斜插在鬓边的那支步摇,应了声是。
“小女谨记嬷嬷的教诲。”
这支步摇,还是前些时候霍清晏送给她的。
刚上完妆的李倾倾却忽然起身上前,直接开口打断了这嬷嬷的话头。
“我与姐姐本就情同手足,既然姐姐上了李家的族谱,便是我李家的小姐!你这下人莫不是摆不正自己的身份?”
她头上顶着沉重的凤冠,那一身行头目测要有十几斤重,即便如此,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头颈没有分毫的晃动。
但见她款款坐至孟隐身侧,那一身金线绣制的大红的喜服在橘红色的灯火映照下,像是蒙了一层红霞的落日一般,亮得有些扎眼。
孟隐只好扯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
“嬷嬷也是好心提点奴婢,小姐帮奴婢脱了贱籍,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侍奉小姐自当尽心尽力。”
“姐姐,这高门大户啊,可比不得寻常人家,什么情啊、爱啊,全是些空谈。”
李倾倾轻笑了一声,她从梳妆台上拈起自己那个小巧的口脂盒,旋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正红色的口脂,轻点在孟隐那略显苍白的唇上。
她用指腹的温度细致地将口脂匀开,神情十二分的认真专注。
在这一点红的衬托下,孟隐那素净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气色。
“男人的喜欢呐,最是缥缈。便是那定远侯,对已故的孟二小姐情深似海,如今也不也得另觅良人?到头来,他对得起哪个姑娘了?但姐姐放心,只要倾倾一日坐在这主母的位置上,便断不会让姐姐受半分欺辱。”
孟隐刚要象征性地向李倾倾说一些表忠心的场面话,只听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
“吉时已到,请小姐上轿!”
喜娘利落地用喜帕覆在李倾倾的凤冠上,搀扶着李倾倾离开闺房,又来了另一个奴婢,引着孟隐也上了轿子。
身为侧室,孟隐无需盖那遮脸的喜帕,只要乘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便好。
轿子外锣鼓喧天,唢呐声震耳欲聋,孟隐身子不好,素来不喜喧闹,此时坐在轿子里,被这鼓乐声吵得太阳穴直跳,只觉得脑子里痛得像是被人拿着刀搅过似的。
红绸一路从丞相府铺到定远侯府,路上每隔一段便要几个禁卫军站岗,轿子每过一段路,便有专门的人从马上往人群中撒缠着红布带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