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杀手组织增派援手,亦或被北狄方抓去为俘,等待他的,是极致的羞辱虐待,以及生不如死的折磨。
怒号的风声穿透耳膜,他的世界却安静得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
夜幕似一张破碎的网,在东方漏出几缕橘红色的晨曦。
新的一日开始,而他的人生,要落幕了……
“躲在树后的人,出来。”
闻灼语气迟缓而平静。
他早察觉到身后有人,如今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无妨将此人唤出看个究竟。
少顷,远处一颗粗壮的树后发出了窸窣响动,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后方缓慢挪了出来。
闻灼极力抬起凝结着冰霜的眼睫,定睛望去。
密密匝匝的雪粒后,是一位身形娇俏的年轻女子,正披着厚实的白色大氅,携着落雪。
围巾与毡帽严严实实将她面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小鹿般警觉的眼睛。
看清躲在后方窥视许久的只是名柔弱少女后,闻灼眼中的防备渐渐淡下。
“敢问公子……为何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她问话中带着些许试探,如一缕细微的暖风拂过心间。
闻灼沉重杂乱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女子倒是有趣,隔着尸山血海不见退缩,主动与他搭话;却又伫立在远处,不肯近前半步。
他似乎未曾听到她方才的话,自顾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贱名恐污尊耳,公子不必知晓。”
扶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声音一如这逐渐泛白的天光,清冷旷然。
见对方敢如此断然拒绝他,闻灼眸色微凝。作为位高权重的亲王,他的问话从未有人敢回绝。
闻灼深呼了口气,微微抬起浸没在雪地中的手,几指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声音低哑:“姑娘,你上前来……”
扶楹身形一动未动,低垂的眼睫却在毡帽的阴影下轻轻颤抖,大氅之下的十指紧紧攥着衣裙布料。
见她迟疑,闻灼轻启双唇:“我已无气力起身……不会伤你分毫。”
她用略微发颤的手指提起裙摆,小心跨过一具具横七竖八的狰狞尸体,来到他面前。
闻灼躺在雪中仰视着她,幽深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一袭素净白衣,在这风雪中恍若谪仙,遗世独立,与周遭暗黑惨烈的一切格格不入,那双桃花般的清澈眼眸中,透出对他的隐隐的担忧。
如此圣洁勃发的生命力,犹如山间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纯净无瑕。
反观自己,满手血腥,气息奄奄,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是云泥之别。
“你可知晓心脏的位置?在胸腔左下、第三四侧肋间。”
扶楹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懵然,只点了点头。
闻灼眉头释然舒展,从身侧抽出一把漆鞘匕首,用尽浑身力气,颤颤巍巍地递给她,呼吸乱如嘈杂的弦声。
“我的佩刀、身上财物……悉数归你……只需你做一事——”
他虽奄奄一息,目光却坚定有力,直视着她的双眼,话语沉稳决绝:“用这把匕首,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