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八,第一场真正的大雪来了。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雪花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被风卷着横着飞,砸在窗棂上沙沙作响。顾晨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正在批改作业的顾青山说:“爸,这雪怕是要下整夜。”
顾青山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嗯,看架势不小。你陆叔叔早上说要去隔壁大队出诊,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话音未落,院门被敲响了。不是陆知行那种有节奏的轻叩,而是急促的拍打。
顾青山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赵建国,身上落满了雪,脸色凝重:“顾老师,出事了!”
“怎么了?”
“陆医生陆医生去李家庄出诊,回来的路上,摔沟里了!”
顾晨的心脏瞬间停跳。
顾青山脸色骤变:“伤得重吗?人在哪?”
“李家庄的人把他送回来了,现在在卫生所。”赵建国喘着气,“腿好像摔坏了,走不了路。我已经让人去公社请医生了,但这鬼天气”
顾青山二话不说,抓起棉袄就往外走。顾晨紧跟其后:“爸,我也去!”
“你在家待着!”
“不!我要去看陆叔叔!”
顾青山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神,终究没再拦着。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赶,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艰难。
卫生所里,陆知行躺在诊床上,右腿裤管被剪开,小腿肿得老高,皮肤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看见顾青山父子进来,还勉强扯出个笑:“你们怎么来了我没事”
“这叫没事?”顾青山声音发紧,他上前检查伤势,眉头越皱越深,“骨折了,得立刻处理。”
“已经让人去公社请医生了。”赵建国说,“但这么大的雪,车出不去,人走也得两三个小时”
“等不及。”顾青山果断道,“我来处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顾晨也惊讶地看着他爸——爸还会处理骨折?
顾青山却没解释,转头对赵建国说:“赵书记,麻烦你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条,再找几块木板来,要直的,越平越好。”又对顾晨说,“晨晨,去药房,把酒精、棉纱、绷带都拿来。还有柜子最上层有个棕色瓶子,也拿来。”
他的语气冷静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赵建国愣了一秒,立刻照办。
顾晨飞快地跑进药房。他对这里的布置已经很熟悉了,很快就找齐了东西。那个棕色瓶子里装的是麻醉药——他知道,因为陆知行说过,这药很珍贵,轻易不用。
“爸,都拿来了。”他把东西摆在床边。
顾青山已经洗过手,正在用酒精给陆知行清洗伤口。陆知行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知行,”顾青山声音放柔了些,“我得给你正骨,会很疼。这有麻醉药,但量不多,只能局部麻醉。”
“用吧。”陆知行额头的汗滴下来,“我能忍。”
顾青山点点头,熟练地配药、注射。那手法专业得让顾晨瞪大眼睛——他爸怎么会这个?
麻醉起效后,顾青山开始正骨。他双手稳稳握住陆知行的小腿,感受着骨头的位置,然后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陆知行闷哼一声,脸白得像纸。
“好了。”顾青山松了口气,“复位了。”他接过赵建国递来的木板,仔细固定,缠上绷带。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比卫生院的老医生还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