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顾青山含糊道。其实他以前研究的是高能物理,跟种地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科学方法是相通的——观察,假设,实验,验证。
实验进行到第十天,出了一件意外。
张翠花同志,不知怎么摸到了试验田,非要“向顾同志学习农业知识”。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在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差点崴了脚。
“顾同志,这玉米咋长得不一样啊?”张翠花凑过来,香水味熏得顾青山想打喷嚏。
“品种不同。”顾青山后退一步。
“你真厉害,啥都懂。”张翠花眼睛发光,“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不用,食堂挺好。”
“哎呀别客气嘛!你看你都瘦了”
李卫国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通红。顾青山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张翠花正色道:“张同志,我正在工作。请你不要打扰。”
张翠花脸一僵,委屈道:“我就是想学习”
“学习可以问王老师。”顾青山毫不留情,“我还有数据要记,失陪了。”
他转身就走,留下张翠花在原地跺脚。
李卫国跟上来,小声说:“顾老师,你也太狠了。张翠花好歹是县妇联的,得罪她不好吧?”
“那怎么办?”顾青山面无表情,“娶她?”
李卫国噎住了,半晌才说:“当我没说。”
当天晚上,顾青山在宿舍写信,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顾晨听。写到一半,他突然想:晨晨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那孩子肯定会说:“爸,你就说你喜欢男的。”
顾青山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孩子,好像真说过类似的话?
“陆叔叔人好,长得也好看”
“爸,你觉得陆叔叔怎么样?”
顾青山扶额。这孩子,整天瞎琢磨什么?
可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陆知行的脸。
大学时候的陆知行,清瘦,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像个文弱书生。但做起实验来比谁都猛,曾经为了观察一个反应,连续熬了三天夜,最后晕在实验室,是他背去医院的。
那时候多好啊。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抢座位。陆知行总跟在他身后,叫“青山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
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顾青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想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