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尽头,是母亲的身影。她转过身,对他微笑。
那笑容,温柔,美丽,充满希望。
就像这个时代。
就像这个春天。
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盛夏
七月的红旗公社,空气中弥漫着麦收后特有的焦香与燥热。
公社大院门口的老槐树下,铁蛋爹张满仓捏着手里那张农业银行的存折,手指微微颤抖。存折上的数字清晰得晃眼:10,27856元。
“真、真够一万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够了,爹,还多二百多呢!”铁蛋——现在该叫张建国了——站在父亲身边,黝黑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围围满了乡亲,七嘴八舌:
“我的老天爷,一万块!堆起来得有多高?”
“满仓家这是真发了!种药材这么赚钱?”
“人家可不光是种!没听建国说吗?他们家自己加工,自己找销路,一条龙!”
王秀兰挤进人群,手里还拿着账本:“满仓叔,这是县里银行开的证明。您家确实是咱们红旗公社——不,是咱们全县第一个存款过万的家庭!”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三天后,县委大礼堂。
“热烈祝贺我县出现首批劳动致富万元户”的红色横幅高悬主席台。
铁蛋爹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这还是王秀兰昨天硬塞给他的——坐在第一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身边坐着其他几位“先富起来”的代表,但存款最多的还是他。
县委书记赵向东亲自给他戴上了大红花,握着他的手:“张满仓同志,你是咱们县的骄傲!党的政策好,你抓住了机遇,靠勤劳致富,给全县农民树立了榜样!”
台下掌声雷动。
铁蛋坐在后排,看着父亲佝偻的背第一次挺得那么直,眼眶发热。
但表彰会后的座谈会上,气氛却微妙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县政协副主席马文斌——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首先,我祝贺张满仓同志致富。但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全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