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投降了。
叶枫叔叔也来了,带了一箱好酒。
王奶奶也来了,坐着轮椅,被推来的。
李爷爷也来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着。
老周不在了。去年走的。
饭桌上,大家说起以前的事。
说起1981年那个万元户。
说起1988年抢购风潮。
说起1991年那个案子。
说起1998年抗洪。
王奶奶说:“那年洪水,晨子差点淹死。”
叶枫叔叔说:“我也差点。”
王奶奶说:“你俩真行,一个不会游泳往水里跳,一个会一点也往水里跳。”
大家都笑了。
我忽然问:“爸,你当时怕吗?”
我爸想了想,说:“怕。但有人等着救,就不怕了。”
我又问叶枫叔叔:“你呢?”
他说:“你爸跳了,我只能跟着跳。”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王奶奶忽然哭了。
她说:“满仓不在了,老周不在了,老赵也不在了……就剩我们几个了。”
没人说话。
爷爷拍拍她肩膀:“秀兰,别哭。咱们还在。”
王奶奶擦擦眼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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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走了很多人。
王奶奶走了。八十五岁。
走之前,她把我爸叫到床边。
“晨子,婶子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了你。”
我爸哭了。
王奶奶笑了。
“哭啥?我这辈子啊,值了。”
李爷爷也走了。八十一岁。
走之前,他还在实验室里。
说是去看最后一批数据。
看着看着,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也没醒。
送他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红旗镇的老老少少,公司的老员工,签约农户的代表。
我爸站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
但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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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也走了。
八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