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宗虽然好赌,却从来没玩儿过这么刺激的,闻言激动得整个人都微微颤抖,大声道:“好,大丈夫一言九鼎!老子赌了!”
颜子安瞅见苏暖表情不对,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骰子我让他们拿灌了水银的,尽管放一百个心……能赢我的还没出娘胎呢。”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信心十足,神色间依稀能辨别出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颜子安的影子。
苏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于是骰子、牌九、轮盘、□□、二十一点……花样换随便换,除了玩儿牌九的时候稍出了点儿意外把苏暖吓了一头冷汗之外,其他的李耀宗几乎是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到最后脸色灰败整个人都跟行尸走肉没两样儿了。
颜子安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儿:“还赌么?”说着问一边儿的侍者:“你们这儿还有啥花样儿?”
侍者正要答话,李耀宗哭丧着脸说:“不赌了。”
颜子安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认输了?”
李耀宗脸色白了一白,没说话。
颜子安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认输了?”
李耀宗脸白得跟纸似的,额上冷汗涔涔,那头却怎么都点不下去。
颜子安见他那样儿也不再问,招收让侍者过来,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就松了把小铡刀上来。颜子安把刀推到他面前:“要不要人帮忙?”见李耀宗没反应,又补了一句:“放心消过毒的,不会感染。我让他们准备了止血药和纱布,待会儿就送上来。”
李耀宗看着面前那把小巧锃亮的铡刀,起初只是微微颤抖,到后来几乎抖成了风中的落叶。
连苏暖看了都有些不忍,一声“算了”就要出口,颜子安却示意她稍安勿躁,站起来走过去,对李耀宗微笑道:“看来是要我代劳了?不知李兄弟中意哪根指头?”
李耀宗这会儿也不抖了,像个没知没觉的木头人似的,由着颜子安执起他的小拇指捏了捏,拿起旁边刚送上来的酒精棉球擦了擦消毒,温柔地放到铡刀座上,还小心翼翼调整了下角度,朝侍者问:“止血药和纱布都准备好了么?”
侍者鞠躬:“马上送上来。”
颜子安瞧着李耀宗已经认命地闭上了双眼,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手在刀柄上一压,“当”地一声。李耀宗只觉手上一凉,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泪水就跟决堤的河坝似的哗啦啦往下淌。
苏暖没敢看案子上,听得李耀宗的惨叫,心猛跳了一下,再瞅见颜子安气定神闲的笑容,心就有点儿发冷,捂着眼睛往外走。
颜子安伸手扯了下她的手。
苏暖甩开:“放手!”
颜子安无奈笑道:“暖暖,你仔细看看。”
苏暖飞快扫了一眼:“……”
铡刀上哪儿有一点儿血,合拢的地方出现一个仅容一指的小洞,李耀宗的小拇指好生生地卡在里面,一丁点儿汗毛都没伤到。
也真难为李耀宗在那儿闭着眼痛哭流涕鬼哭狼嚎个不停了。
颜子安低头在苏暖耳边说:“对不起吓着你了。赌这种事儿就得下狠药,不让他知道痛了后悔了哭够了,他肯定戒不了。”
苏暖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说得跟你戒过赌似的。”
颜子安有些走神,顺口道:“可不是么?我戒赌那会儿可比这凶残多了,差点儿……”他说到一半,讪讪住口,没了声。
苏暖:“说啊!继续编啊!”
颜子安讪讪笑了笑。
李宗耀本来已经渐渐止了哭泣,但是得知自己小拇指完好无损之后,又大哭了一场。好容易才算缓过劲儿来,不过气儿还没顺,声音都是沙哑的:“我不赌了……再也不赌了。谢……谢谢。”
颜子安和苏暖都没再说什么,开车送了他回家,跟他父母说是带他上市里影乐城看电影了。
那电影太感人,耀宗不知道怎么就哭成这样,肿了眼睛。
苏暖暖的农场
像个尽职尽责的男宠……不像老公。
那以后李耀宗果然老实了很多,但同时也有点儿精神萎靡。
老两口心疼儿子,也没让他再出去打工,就先在家里住着,帮忙做做家务什么的,连地里的活儿都舍不得让他干,再说李耀宗这么多年在外面读书工作,也着实不太会干。
苏暖跟颜子安的关系也一直那么不咸不淡的。
颜子安没再提离婚或者让苏暖另找的事儿,只要苏暖叫他,随叫随到,但也一直没回家。
农场的杨树墙和花椒墙,长了一年多已经初具规模,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木头墙只能挡挡飞鸡,不可能挡住真正想偷东西的人。
宋国强一个人也看不住那么大个农场,这年头物色个可靠的人也不容易。
所以那天冬天,苏暖抱回来一对儿小笨狗。
抱来的时候,小狗崽还不满三个月,一条黄一条黑,圆滚滚一团很是可爱,宋国强便管黄的叫黄豆,黑的叫黑豆。
腊月天寒地冻,山里尤其冷。
苏暖便找人在屋里砌了个土炕,烧得暖和和的,宋国强也不嫌脏,就把俩小狗在炕上养着,没事儿俩狗崽子除了睡觉就是打架,打输了就从炕上跌下来嗷嗷叫。
新年过去,很快进了腊月,没多久弟弟苏寒也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准备过个好年。
苏寒去年夏天参加高考,进了南方了一所科技大学读农学。
不过半年不见,弟弟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为人处世成熟不少,但在苏暖面前却还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