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让黄魁联系家属确认被困矿工名单。
她自己则去村儿里找了几位大妈过来做大锅饭,晚饭轮流吃以保证救援工作不中断,又马不停蹄联系了附近几个村的村长,让他们帮忙稳定矿工家属,约束村民不要乱讲,许诺了好处费,又委婉地说明老板上头有人。
村长们果然答应下来,还亲自过来矿区帮忙鼓动人心。
安排好这些,苏暖带了苏寒和俩可靠的人回城一趟,把自个儿卡里的钱都取了出来。
农场还没怎么赢利,去年买树苗还剩下七万多块钱。
苏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光今天要给出去的就有小五万。刚在矿上跟黄魁通过气儿,他找人弄挖掘机花了不少钱,可动用的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不多了。
苏暖想了想,回了趟家,把两个月前颜子安给她办的压箱底儿的联名卡翻了出来,一次性取了三十万,让那俩人帮忙采买工具和照明用具,然后给放暑假的苏寒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稳住父母,免得老人担心。
她自己扒拉了两口饭,没顾上歇脚,直接赶回矿区,趁傍晚吃饭的功夫就把下午半天的钱发了。
矿工家属自不必说,其他的人拿了钱也干劲儿十足。
五点多采买工具的回来,赶在天黑前拉了线架了灯,挖掘工作在老专家的电话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因为坍塌面积比较大,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有消息。
苏暖之前从来没有独自担当过什么,但有些潜力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一整个下午,苏暖都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跑来跑去做这做那,精神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断掉,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绪,没怎么折腾,她更是什么都顾不上想。
到这会儿突然没了事做,看着惨白的白炽灯下清理出来堆成小山一样的土石,和完全没有消息的矿井……苏暖突然开始慌了。
如果颜子安真的救不出来,如果井下的人全部遇难,如果……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悲伤的疯狂的家属,甚至不知道如果抬出来的颜子安已经不会再笑不会再说话,她和宝宝又该怎么办。
晚上九点半,苏寒打来电话,说父母都已经睡下了。
苏暖“嗯”了一声,才说了句:“那你也早点休息。”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小寒,我害怕。
救援(下)
她的孩子没了。
救援已经进行了两天了。
因为坍塌面积太大,到这会儿仍然没有一点儿消息。
苏暖这几天就住在了村里,泪也在那天和顾锐打完电话之后,自个儿躲在角落里哭干了。
她每天从早到晚板着张脸指挥人做这做那,忙着劝那些渐渐沉不住气的矿工家属,忙着给村民发工资给村长塞好处费,给黄魁他们额外奖金,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稳定人心。
苏暖觉得这会儿即使有人把颜子安的尸体抬到她面前,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了。
那晚哭过后,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苏寒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姐,先把这喝了。去那边儿歇歇吧。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里的宝宝着想。”
苏暖接过牛奶,对他笑了笑:“没事儿。”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听话地到一边休息了。
休息了没多久,有人飞跑过来,惊喜地喊道:“挖开了挖开了!”
苏暖猛地站起来,脑子一阵眩晕,眼前一阵发白,停了片刻才缓过劲儿来,急急往矿区那边赶,一面追问道:“人怎么样?”
那人道:“还不清楚。正在往外救。”
苏寒:“姐,姐你走慢点儿!”
等苏暖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个矿工被救了出来,放上早就准备好的担架抬出去送往医院。
因为坍塌之前有技术员在下面,眼见着跑不出来,便指挥他们往相对安全的深处撤退,所以除了人有些虚脱,个别几个被砸伤了之外,看起来倒还好。
但直到这拨儿矿工全部被救出来,仍然没有颜子安的消息。
苏暖找人核实统计了一下,发现就少了颜子安、薛致远,两名技术员和三名普通矿工。
苏暖让人继续挖掘,但她心里却越来越凉。
她有些站不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心想就算颜子安压在石头底下砸烂了,她也得让人把他囫囵个从地里挖出来。
苏寒说:“别担心,姐夫一定会没事儿的。”
苏暖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笑容:“可不是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苏寒:“……”他瞧着苏暖还有心思开玩笑,便也稍稍放了心。
没多会儿就到了午饭时分,苏寒打了饭给苏暖端过来,苏暖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吃。
苏寒皱眉:“好歹吃一点儿。不然等会儿他没事儿了,你倒下了……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苏暖心中一凛,点点头,食不知味地硬塞了半碗饭进去。
一直到下午五点,苏暖听得矿区那边一声惊呼,赶过去刚好看到颜子安被抬了出来,满脸黑褐色的血糊得脸都快要辨认不清,人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苏暖心下一冷,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别过头去咬牙拼命忍住了泪水,正要吩咐人抬去那边车上,就听一个嘶哑微弱的声音:“暖暖,暖暖……”
苏暖开初还当自己幻听了,几声之后浑身一震,刚刚拼命忍住的泪水像开闸的水库一样,瞬间汹涌而出,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