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抱着一沓纸进门,先把昨晚那张错误最多的摊开:“你们别笑我,我要把这张写到不划线为止。”
郑玉禾在灶边听见,抬眼:“写,写完自己收拾桌。”
吴启连连点头:“婶子我最会收拾!”
石敬文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把线香拿出来点上:“一炷香一张。谁说话谁浪费时间。”
吴启差点又要开口,看到香烟直起来,硬生生把话咽下去,开始写。
林昭按训导说的,拿到题先看最后一句,再回头拆题眼,草处列两行,再誊到正面。
写到第三题时,吴启又抖了下,笔尖差点拖墨。
他咬牙憋住,抬手甩了甩手腕:“不行,我手麻。”
石敬文头也不抬:“麻就说明你用力不对。你握笔像掐鸡脖子。”
吴启气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抽:“那我怎么握?”
石敬文把自己笔递过去:“照着。”
吴启学着握,果然轻了点,字也稳了些。
他写到最后一行,兴奋得想喊,被郑玉禾一声压住:“你要喊出去?”
吴启立刻把声音吞回肚子里,只敢抬头冲林昭眨眼。
林昭看了他那张纸:“划线少了。”
吴启用力点头:“我今天就要写到一条都不划。”
——
夜深些,里正又过来一趟。
他站在门口没进屋,先问林昭:“你明天还去县学练?”
“去。”林昭答。
里正压低声:“县学那边说明日要再点一次名,顺带查笔墨。你们这些要上场的,笔别用裂的,墨别用太硬的。到时候写着断了,没人给你换。”
郑玉禾在灶间听见,立刻道:“我明早去借一块好墨。笔我也给他挑。”
里正点点头,又补一句:“还有,别让吴启那小子在考前闹出事。他爹脾气大,最容易跟人顶。”
吴启在桌边听得脸涨红:“里正爷,我不闹!我回去就按着我爹!”
里正瞥他:“你按得住?”
吴启一噎,急忙道:“我让我娘按!”
郑玉禾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写你的。”
里正走前看了林昭一眼:“你座次靠前,明天查笔墨,别迟。迟了又要被人说。”
林昭点头:“知道。”
吴启把最后一张纸写完,终于没划线,激动得抬头想说话。
石敬文抬眼:“收纸。”
吴启赶紧把纸叠好,压在最底下,像怕它自己跑掉。
郑玉禾把热水放到桌角:“喝两口,别烫着手。明天还要写。”
林昭把题纸收进书篓里,顺手把笔放进笔套,动作很稳。
明天查笔墨,后天再限时。
石敬文一眼看出来:“你又怎么了?”
吴启把书篓抱得更紧:“我昨晚换笔套的时候……好像把那支新笔落家里了。”
石敬文冷笑:“你是真会挑时候。”
吴启急得嘴唇干:“今天不是查笔墨吗?书吏说笔裂了、墨硬了都不行,我那支旧笔昨晚写到开叉了……”
林昭把自己的笔套解开,看了看笔尖:“你先别慌,到了县学再想办法。”
吴启急:“还能想什么办法?我现在回去拿,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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